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王峰北京报道 “在今年严峻的招生形势下，我校凭借优质的教育口碑和不言弃的拼搏精神，再次实现了招生业绩新突破。”
8月30日，福建航运学校的官方微信号发表了一篇名为《我校学历招生再创新高》的文章，其中如此写道。
这篇文章中写道，所谓的形势严峻，是指福建省今年“初中毕业生升学高中与中职的生源比例由原来的5.5:4.5调整为7:3，各中职校招生难度远高于历年”。
9月9日至10日召开的全国教育大会提出，构建职普融通、产教融合的职业教育体系。中等职业教育的定位发生了变化。教育部部长怀进鹏在接受新华社采访时，以及在《学习时报》发表的署名文章中都指出，举办“少而精”的中等职业教育。
“少而精”，意味着中职学校将招生渐少。教育部数据显示，2023年，我国高中阶段教育招生的普职比约6.8:3.2。
从这个学期开始，福建、浙江、江苏等以往普职分流较苛刻的地区，均大幅放宽了普职比。进入“后普职分流”时代的中职教育，将走向何方？
“一升一降”的分化趋势
“少而精”中的“少”，其实早已成为中职教育的趋势。
我国高中阶段教育分为普通高中和中职教育。从在校生人数上看，2023年，全国高中阶段教育在校生4102.09万人，其中中等职业教育（不含人社部门管理的技工学校，下同）占比约31.7%，已不足三分之一。
从招生人数上看，2023年，全国高中阶段教育招生1421.84万人，普职比为6.8:3.2，其中普通高中招生967.8万人，同比增长2.14%，中职招生454.04万人，同比减少6.34%。
从学校数量来看，2023年，全国高中阶段教育学校共有学校2.25万所，其中普通高中学校1.54万所，比上年增加355所，中职学校7085所，比上年减少116所。
普通高中与中职教育“一升一降”的分化趋势由此体现得格外明显。
纵向对比中职教育，也可以发现持续下降的趋势。
从招生人数上看，《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教育法》2022年进行修订，将“实施以初中后为重点的不同阶段的教育分流”这一表述改为“统筹推进职业教育与普通教育协调发展”。2023年，中职教育招生人数和在校生人数均出现拐点，相比上年双双下降，并结束了此前持续增长的趋势。
从学校数量上看，2023年全国中职学校共7085所，比上年减少116所，比2019年减少601所。
综合高中挤压中职招生
到了今年，中职教育“少而精”中“少”的趋势更明显了。
在全国层面，普职比其实早已不再硬性维持5:5的比例，但仍有个别地区要求较为苛刻。到了今年秋季，这些地区的普职分流也放宽了。
福建航运学校所在的福州市，2023年的普通高中最低投档控制线是按全市中考考生数前55.2%的最低中考成绩划定，也就是说，普通高中的招生计划占全部的55.2%，即普职比约5.5:4.5。到了2024年，普通高中最低投档控制线改为按全市中考考生数前70%的最低中考成绩划定，即普职比约7:3。
在宁波市北仑区，2023年普通高中招生计划为2960人，普职比约5.4:4.6。到了2024年，普通高中招生计划增至3729人，中职招生计划则骤减1195人，普职比约7.4:3.6。
在江苏省无锡市，2024年普通高中招生计划的占比达到65.03%，比上年提高了5.01个百分点。
“中考对青少年的学业发展是非常重要的分水岭，所以在‘普职分流’压力下，家长的焦虑是可想而知的。”暨南大学经济与社会研究院讲座教授韩嘉玲告诉21世纪经济报道。放宽普职分流比例，被认为有助于缓解社会教育焦虑。
中职学校的招生受到了普通高中和新兴的综合高中的挤压。在宁波市北仑区，北仑中学、柴桥中学、大榭中学等普通高中招生计划大增，承担了主要的新增学位责任。在福州市，今年开始在部分公办中职学校探索设置综合高中班试点，学生入学后，原则上全部注册为普通高中学籍。
上海市民办教育协会常务副会长胡卫等人今年6月撰文指出，由于事实上存在的普职分流变普职分层问题，进一步扩大普高招生规模、提高普职比也难以缓解人民群众的普职分流焦虑。而从经济发达地区的人才需求看，对中等职业教育技术人才的需求量很小。应积极推动普通高中、中职学校“双向奔赴”探索发展综合高中。
中职学校则在“撤改并”政策下持续减少。据报道，2023年，山东省合并中职学校15所，终止办学中职学校13所；2024年，山东省将通过“关停并转”等措施，进一步消除“空、小、散、弱”的中职学校。
今年3月，江西省表示“省级原则上不再举办中等职业学校”。今年6月，山西省印发《关于同意撤销或更名部分普通中专学校的批复》，同意16所中职学校“撤改并”。
多所江西省属中职学校招生负责人告诉21世纪经济报道，当地十几所省属中职学校今年秋季起不再招生，有的会并入高职院校，开办新的专业，有的采取两三所学校合并的形式申办新的高职院校。
“撤改并”并非这两年才有。2022年教育部等五部门印发《职业学校办学条件达标工程实施方案》后，各地开始着力解决中职学校办学条件普遍不达标问题，中职学校布局调整步伐加快。
中国教育科学研究院职业教育与继续教育研究所副研究员聂伟指出，长期以来，由于职业教育经费投入历史欠账较多，有些地方尤其是中西部地区不少中职学校办学条件较差，实习实训设备、教学设施、专业课教师等关乎教育教学质量的关键条件严重不足。
“进入高质量发展的新阶段，面对教育强国建设的新要求，中职学校办学条件达标成为迫在眉睫必须完成的任务。”聂伟说。
升学与就业并重
虽然招生人数和学校数量持续减少，但在近日的开学季，不少中职学校依然招生火爆。
据报道，7月中下旬，安徽省滁州市一所中职学校“招生录取完成，比前一年多招了240人。”江苏省太仓市一所中职学校同样也迎来火热场景，今年招生计划不足2000人，实际报名却超4000人。
全国工商联教育商会监事长马学雷认为，虽然当前职教发展形势喜人，从就业形势来看中高职需求火爆，甚至风头盖过本科，但普通公众对于学历的认知仍存在长期刻板印象，本科高于专科的学历认知还是根深蒂固的，职业院校招生困难仍旧存在。
专家指出，对于如何举办“少而精”的中职教育，提高办学吸引力，首先需要把握“升学与就业并重”的导向。
2024年，北京市丰台区职业教育中心学校共有27个专业招生，其中只有乐器维修与制作、幼儿保育（三年）两个中职专业，其余25个专业均可以“3+2”形式与高职、本科衔接。
位于济南市的章丘中等职业学校2023年毕业生的毕业率100%。其中，春季升学本科上线241人，单招录取550人，专科录取730人，“三二转段”录取428人，直接就业的只有47人。
可以看出，中职教育已经成为高职甚至本科教育的重要入口，成为学生向更高层次升学的过渡阶段。
马学雷告诉21世纪经济报道，落实推动现代职业教育高质量发展，消除对职业教育的歧视，高等职业教育招生不再被普通本科院校“薅羊毛”的推手型政策设计是“职教高考”。
“职教高考”与普通高考独立运行，采取普职分类，分开计划、分开考试、分开招生的原则。“职教高考和其他一些职业教育改革推开后，估计2025年普通本科和职业院校的报考生源比例会达到4:6。”他说。
专家指出，对于如何举办“少而精”的中职教育，提高办学吸引力，还需要根据区域产业需求调整专业设置。
《章丘中等职业学校2023年度质量发展报告》中写道，经过教育资源整合，学校开设机电技术应用、数控技术应用、工业机器人技术应用、汽车运用与维修、幼儿保育、舞蹈表演、药剂、化学工艺等15个专业，与当地经济结构与未来发展趋势相吻合。
聂伟指出，“撤改并”只是职业教育改革发展的第一步。深化专业课程改革，提高中职学校关键办学能力和人才培养水平，才是根本之道。要瞄准有中职毕业生需要的职业岗位开设专业，推动职业教育紧密服务于现代化产业体系，消弭学生学业与就业、谋业之间的隔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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