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财经全媒体集团全国两会报道组王峰 北京报道 过去一年，以科技创新引领新质生产力发展闪现无数生动案例。
3月5日，国务院总理李强作政府工作报告时指出，因地制宜发展新质生产力，加快建设现代化产业体系。推动科技创新和产业创新融合发展，大力推进新型工业化，做大做强先进制造业，积极发展现代服务业，促进新动能积厚成势、传统动能焕新升级。支持独角兽企业、瞪羚企业发展，让更多企业在新领域新赛道跑出加速度。
全国人大代表，清华大学社会科学学院教授、政治经济学研究中心主任蔡继明长期从事生产力相关研究。发展新质生产力，也是他近年来履职关注的重点议题。今年全国两会，他提出了诸多关于发挥独角兽企业在发展新质生产力中的作用，统筹推进颠覆性科技创新与工程化应用，发展农业新质生产力等方面的建议。
全国人大代表，清华大学社会科学学院教授、政治经济学研究中心主任蔡继明 受访者供图
蔡继明在接受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专访时说，“统筹推进重大颠覆性科技创新与工程化应用技术创新，是发展新质生产力的关键路径，不仅有助于推动产业升级和经济高质量发展，还能增强我国的自主创新能力与国际竞争力，促进社会进步与民生改善。通过政策支持和系统推进，我国可以在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中抢占先机，实现高质量发展的战略目标。”
独角兽企业已成为创新驱动发展代名词
《21世纪》：近年来，“支持独角兽企业发展”首次出现在2025年政府工作报告中，且位于“因地制宜发展新质生产力，加快建设现代化产业体系”部分。应该如何理解民营经济特别是独角兽企业在培育新质生产力中的重要作用？
蔡继明：民营经济是我国经济中最具创新活力的组成部分。民营企业在科技创新、数字经济、绿色经济等关键领域展现了强大的创新能力和市场活力，有效推动了产业的高端化、智能化、绿色化发展。特别是在人工智能、大数据、云计算、新能源、生物医药等战略性新兴产业中，民营企业逐步成为产业创新发展的关键力量。
独角兽企业是指成立时间不超过10年、估值超过10亿美元的未上市的创业公司，独角兽企业作为创新驱动发展的代名词，已成为衡量一个国家和地区创新能力和经济活力的重要指标，更是推动我国新质生产力发展的一支生力军。
民营经济特别是独角兽企业在培育新质生产力中发挥着重要作用。它们通过技术创新、产业升级、产业链协同和示范引领，为我国经济高质量发展提供了强大动力。
《21世纪》：我国独角兽企业的数量和质量在国际上处于前列，但在科技创新方面还有哪些短板和不足？
蔡继明：与美国相比，我国企业在自主创新方面相对薄弱，特别是在原创性、颠覆性和突破性技术方面（如人工智能与机器学习、生物技术与医药健康以及新能源与清洁能源技术等领域）尚有不足。
中国从2022年起，每年研发投入超3万亿元，但科技成果转化率仍不足30%，远低于欧美60%～70%的水平。针对此现状，主要有两大问题需要关注。
一是国家对科技创新企业的研发投入支持力度尚待加强。当前，科研经费主要流向科研院所、高校及大中型企业，而对于潜在的独角兽、隐形独角兽这类高成长且具备独创性或颠覆性技术的企业，在其发展的关键阶段往往难以获得持续有效的支持，导致后期技术研发乏力。此外，财政资金使用考核重“短期产出”轻“长期培育”，与独角兽企业技术研发的长周期特性不匹配。
二是中国企业科技创新投入不足。企业自身研发投入有限。在全球研发投入排名前2500位次的企业中，中国科技企业的平均研发投资额远低于美国同行。欧盟工业研发投入排行榜显示，谷歌母公司Alphabet研发投入398亿欧元，榜单Top10中唯一的中国企业华为，研发投入仅190亿欧元。通过对比进一步凸显了中国科技企业在研发投入上的差距。
《21世纪》：你对加强我国独角兽企业科创能力有何具体建议？
蔡继明：独角兽企业是我国新质生产力的重要体现，也是实现高质量发展的关键力量。在当前复杂多变的国际国内环境中，我国独角兽企业面临着技术创新、市场环境、国际化发展等多方面的挑战。通过加强政策支持、强化技术创新、优化市场环境、推动国际化发展以及构建协同创新生态，可以为独角兽企业创造良好的发展环境，助力其健康发展，提升我国在全球创新经济中的竞争力。
一是改革科研经费管理制度。政府应调整科研经费分配，加大对独角兽企业的支持力度，特别是对具有较强发展潜力和创新能力的企业，要鼓励其加大研发投入，推动技术创新与成果转化，突破技术瓶颈，实现快速发展。此外，对独角兽企业承担的国家重点研发计划项目实行“里程碑式”拨款（如基础研究阶段60%、中试阶段30%、产业化阶段10%），允许将30%经费用于团队激励；建立科研设备“共享积分”制度，使用国家重大项目科研装置可抵扣企业所得税。
二是构建成果转化加速器。在国家技术转移中心设立“独角兽专项通道”，建立“科学家+工程师+产品经理”的混编转化团队，科技成果作价入股比例最高可提升至70%。
三是建立技术攻关联盟。围绕人工智能、量子计算等“卡脖子”领域，组建由30家独角兽企业牵头的“尖峰技术攻关联合体”，实行“国家实验室+企业研究院”双轨运行机制，采购共享重大装备。
四是设立政府引导基金（创业引导基金），发挥财政资金杠杆效应，引导企业创业投资，支持科技创新技术与企业成长。完善科技创新投资基金退出机制，支持私募股权二级市场基金，保障投资策略灵活。例如，设立规模500亿元的“接续投资基金”，专门承接Pre-IPO轮次老股转让；在海南自贸港试点建立私募股权二级市场交易平台，允许美元基金以QFLP形式参与接盘交易。
总之，我国应紧抓机遇，抢占科技竞争和未来发展制高点，优化有利于独角兽成长的创新生态，促进独角兽企业的孕育与壮大。
发展新质生产力需要协同创新
《21世纪》：2025年政府工作报告提出，“推动科技创新和产业创新融合发展”。你曾提出，发展新质生产力，要统筹推进重大颠覆性科技创新与工程化应用技术创新。应该如何理解这一统筹的现实意义？
蔡继明：统筹推进重大颠覆性科技创新与工程化应用技术创新，对于发展新质生产力具有极其重要的现实意义。
第一，有利于推动产业升级与经济高质量发展。颠覆性科技创新能够打破传统产业的技术瓶颈，推动产业向高端化、智能化、绿色化方向发展。例如，人工智能、量子计算等颠覆性技术的应用，可以显著提升制造业的生产效率和产品质量，增强我国在全球产业链中的竞争力。通过工程化应用技术创新，将颠覆性技术转化为实际生产力，能够催生新的产业形态和商业模式。例如，新能源汽车、工业互联网等新兴产业的发展，不仅创造了新的经济增长点，还推动了传统产业的转型升级。
第二，有利于增强自主创新能力与科技自立自强。重大颠覆性科技创新聚焦于基础研究和前沿技术，有助于我国在关键领域实现技术突破，减少对外部技术的依赖。例如，在半导体、生物技术等关键领域，通过自主研发和创新，逐步实现技术自主可控。统筹推进颠覆性科技创新与工程化应用，能够优化创新资源配置，提高创新效率。通过建立以企业为主体、市场为导向、产学研深度融合的技术创新体系，加速科技成果向现实生产力的转化。
第三，有利于促进经济结构优化与可持续发展。颠覆性科技创新和工程化应用能够引导资源向高效率、高附加值的领域流动，优化经济结构。例如，通过数字化技术改造传统产业，可以提高资源利用效率，减少浪费。新质生产力强调绿色低碳发展，颠覆性技术在新能源、节能环保等领域的应用，有助于推动经济的可持续发展。例如，太阳能、风能等新能源技术的工程化应用，为实现碳达峰、碳中和目标提供了技术支撑。
第四，有利于提升国际竞争力与战略主动权。在全球科技竞争日益激烈的背景下，颠覆性科技创新是抢占未来科技制高点的关键。通过在人工智能、量子科技等前沿领域布局，我国可以在国际竞争中占据主动地位。统筹推进颠覆性科技创新与工程化应用，有助于构建开放创新生态，吸引全球创新资源。通过国际合作与交流，我国可以更好地利用全球创新资源，提升国际竞争力。
第五，有利于促进社会进步与民生改善。颠覆性技术在医疗、教育、交通等领域的应用，可以显著提升公共服务水平。例如，远程医疗、智能教育等技术的应用，为改善民生提供了新的手段。新兴产业的发展和传统产业的升级将创造大量新的就业机会，特别是对高技能人才的需求增加，有助于缓解就业压力。
发展新质生产力需要系统观念和协同创新。统筹推进颠覆性科技创新与工程化应用，能够打破部门和领域的壁垒，形成创新合力。政府应通过政策支持，为颠覆性科技创新和工程化应用提供良好的发展环境。例如，加大对基础研究的投入，完善知识产权保护制度，优化科技金融体系，鼓励社会资本参与科技创新。
农业新质生产力孕育新赛道
《21世纪》：2025年中央一号文件提出发展农业新质生产力。2025年政府工作报告又提出，“加快先进适用农机装备研发应用和农业科技成果大面积推广。”对于用数字技术赋能和提升我国农业新质生产力有何建议？
蔡继明：数字经济成为继农业经济、工业经济之后的主流经济形态，随着数字经济从消费互联网走向产业互联网，数字技术的应用从工业领域向广泛的农业领域延伸，传统农业生产力的三要素即劳动者、劳动对象、劳动资料通过数字技术的渗透和融合将发生创新性变革，农业新质生产力正在孕育新赛道，加速培育新增长点。
从赋能机制看，数字技术通过对农村消费和农业生产的赋能，正在加速推动农业生产力升级。
一方面，对于农村消费者而言，过去二十年中国电子商务、移动互联网的超高速发展和竞争优势，已经为城乡消费者带来了实际便利。对于更加偏远、人口密度更小的农村而言，城乡商品市场有割裂性，消费品品种不全、高品质商品不多、品牌商品规模性不够等问题，一直制约着农村居民更多、更好、更新的消费需求。数字技术的发展弥合了虚拟世界和现实世界的信息差，促进了线上线下城乡统一大市场的形成，为农村消费者提供了平等选择的可能。
另一方面，对于传统农业生产而言，数字技术赋能的深度和广度正在延伸，定制的、精准的、新兴的农业产业形态出现，也为农业高质量发展提供了技术底座和实践平台。数字技术正在赋能农业生产、农业经营、农业管理、农业服务等农业全产业链。近年来，种业数字化、种植畜牧渔业数字化、智慧大田农场、智慧农机应用等正形成加速发展态势。2024年我国智慧农业相关企业已达8.3万家，当年新增企业数量就达1.9万家，智慧农业技术产品的产业化步伐加快。
从赋能路径看，农业新质生产力提升将为更高水平解决农业、农村、农民这“三农”问题提供可行路径。在农业发展层面，2024年我国粮食产量首次突破1.4万亿斤，农业的主要矛盾已从总量不足转向结构性矛盾，智慧农业将有助于推动农业高质量发展，助力保障国家粮食安全重任。在乡村振兴层面，当前主要问题在于乡村治理现代化水平不足，可充分发挥我国农村信息基础设施的优势，加强乡村治理数字化建设。在农民增收层面，面对农村劳动力基数下降和农村青壮年劳动力外流的挑战，鼓励拥抱网络直播等数字技术，培育懂数字技术的“新农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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