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财经 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赖镇桃 报道
美国最高法院对特朗普政府大施关税的判决，终于落槌。
据新华社报道，美国最高法院当地时间2月20日公布裁决，认定美国《国际紧急经济权力法》没有授权总统征收大规模关税，这意味着特朗普政府关税政策受到重大挫折。
不过，全球性关税被推翻后，特朗普很快祭出新的关税方案。据报道，特朗普在一场白宫记者会上称，他将签署行政令，对全球商品加征10%的进口关税，为期150天，以取代稍早前被美国最高法院认定违法的一些紧急关税。
美股周五收盘时，三大股指小幅上扬，道指收涨0.47%，纳指收涨0.9%，标普500收涨0.69%。对比去年4月2日特朗普宣布所谓“对等关税”后，美国主要股指单日暴力跳水4%的情况看，市场对最高法院的裁定相对平静，主要原因或在于后续关税政策的不确定性，市场担忧特朗普政府将动用其他关税工具替代此前的全球性关税。
关税疑云依然萦绕，接下来美国关税政策将如何演变？
（资料图）
高关税暂时退潮
据新华社报道，2025年初，特朗普政府上任后，援引《国际紧急经济权力法》，宣布美国进入紧急状态，批准大规模征收关税，其中包括4月对所有贸易伙伴征收的所谓“对等关税”。据耶鲁大学预算实验室的估算，美国2025年加征的关税，已将美国的平均有效关税税率推至上世纪以来的最高水平。
不过，特朗普政府假借《国际紧急经济权力法》之名大肆加税的做法，很快在美国国内遭到企业和州政府的多次起诉。据央视新闻报道，美国国际贸易法院、美国联邦巡回上诉法院先后裁定特朗普政府此举违法。美国最高法院在2025年11月就该案进行口头辩论，多名最高法院法官质疑特朗普政府全面关税政策的合法性。
2月20日，美国最高法院公布裁决，最高法院大法官以6比3的结果维持下级法院裁决，认定特朗普援引《国际紧急经济权力法》实施关税政策超出了其法定权限。
中国社会科学院美国问题研究专家吕祥告诉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美国最高法院的裁决，意味着特朗普政府依据《国际紧急经济权力法》征收的大规模关税都将停止，其中包括对全球所有贸易伙伴加征的所谓“对等关税”和对中国、加拿大等部分国家征收的芬太尼关税。
申万宏源此前发布的研报指出，美国当前关税格局中，所谓“对等关税”收入占45%，对华301关税收入占18%，对钢、铝、汽车、木材等特定行业征收的232关税规模约占17%，基础关税占19%。
“最高法院裁决公布后，美国对全球的平均关税预计会有所下调。”方达律师事务所合伙人卜睿向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分析，美国政府去年对全球加征的10%基准关税，以及对特定国家加征的更高“对等关税”，都会失效。但是，特朗普政府对华加征的301关税、对特定行业加征的232关税，都是有法律基础、经过美国国会批准的，所以这些关税还会保留。最新消息称特朗普将加征10%全球进口关税，但还是低于此前“对等关税”的水平，加上农产品、关键矿产等部分商品有关税豁免，实际适用关税可能更低。
耶鲁大学预算实验室在最高法院裁决公布后发布的报告预计，美国政府援引《国际紧急经济权力法》实施的“对等关税”失效后，总体平均有效关税税率将从16.9%回落至9.1%，但这仍然是1946年以来的最高水平。
“关税大棒”会否回潮
美国最高法院裁决大规模关税违法后，似乎还未浇灭特朗普政府大加关税的野心。据新华社报道，特朗普2月20日宣布将依据《1974年贸易法》第122条对全球进口商品加征10%关税，为期150天。他还扬言手上仍有众多“其他选择”，美国政府将启动几项依据《1974年贸易法》第301条进行的所谓“不公平贸易行为”调查，“以保护美国免受其他国家和企业不公平贸易行为的侵害”。
大规模关税政策失效后，市场还一度质疑关税收入大减，将会推高美国财政赤字和国债风险。20日，10年期美债收益率上升一个基点至4.09%，30年期国债收益率升至4.74%以上。
对此，美国财政部长贝森特安抚市场称，相关贸易法第122条款结合可能强化的301条款和232条款，将使今年关税收入几乎不变。
“立新税代旧税”的疑虑，再把市场置于关税阴影下。牛津经济研究院首席经济学家Michael Pearce指出，短期内降低关税对经济的任何利好都可能被长期的不确定性所抵消，而且由于美国政府可能通过其他更持久的手段重建关税，总体关税率最终可能仍然稳定在接近当前水平。
美国知名投行Wedbush Securities的董事总经理Dan Ives在分析中写道，虽然美最高法院裁决是“特朗普政府关税政策的转折点，但政府将有其他方法来维持与其他国家达成的这些关税协议。”
对外经济贸易大学国际经贸学院教授崔凡向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分析，美国对外关税水平应该短期内会有所回落。但目前已经明确10%的“122关税”将在24号开始实施，有效期150天。预计美国会发起多起301调查，同时加速232调查进度。
在卜睿看来，特朗普政府或还会动用更多关税武器进行对抗，比如以“国家安全”为名，将更多类别的进口货物纳入“232条款”调查范围。目前钢铝关税已是先例，未来不排除更多行业被卷入。虽然目前301关税覆盖范围已较广，进一步扩大空间有限，但仍是其核心政策工具。还有可能通过不断延期“122条款”关税，使这种临时性关税变为长期制裁工具。此外，也有可能继续推进双边的贸易谈判，以条约形式将特定的关税安排固定下来。
“但整体而言，特朗普政府再次发起贸易战，设立高额惩罚性关税的可能性已经很低。”卜睿谈道。
美国国会施压和中期选举，或成为特朗普政府再次挥舞关税大棒的重要牵制。吕祥认为，特朗普政府无论要对其他国家发起301关税，还是将特定行业加入232关税范畴，都要经历层层调查程序，很难再像去年那样随意宣布加税。反复使用301和232条款加税，也可能因为滥用法律而招致最高法院的限制；最新加征的“122关税”在150天到期后，还要经过国会批准才能继续延长。另外，11月中期选举临近，反复无常的关税政策容易带来负面影响，一旦中期选举共和党丢失议院的主导权，都会加大特朗普政府滥施关税的难度。
申万宏源首席经济学家赵伟团队推测，122条款失效后，若美国扩大232条款与301条款范围，也难以完全弥补缺口，美国现有9项正在调查中的232关税，若2026年全部落地生效，或产生1361亿美元收入，或301关税再度升级(以20%税率估算)，美国关税量级也可能下跌25%至2554亿美元，难以达到所谓“对等关税”的量级。
退税或成持久战
美最高法院裁定大规模关税失效后，退税的讨论再被推到风口浪尖。
美国宾夕法尼亚大学沃顿预算模型经济学家本周五早些时候曾估计，基于IEEPA征收的特朗普关税金额已超过1750亿美元。随着最高法院裁定其违法，这笔款项可能需要退还。
但在美最高法院的裁定中，并未提及政府是否应该退还已获得的进口关税收入，而是将这些问题留给下级法院处理。
贝森特在回应企业家时则表示，由于最高法院没有提供任何关于退款的指示，这些指示是“有争议的”，“我的感觉是，这可能会拖上几周、几个月、几年。”
卜睿认为，虽然最高法院没有直接要求政府应退还已经征收的“对等关税”税款，但是最高法院的判决给企业起诉提供了一个法律依据，贸易商可向美国国际贸易法院（CIT）申诉要求退税。只是低级法院要走的流程非常多，贸易商或要经历旷日持久的拉锯才能收到退款。
由于最高法院没有明确提及退税的标准，实际操作或会面临重重困难。吕祥指出，谁在承担高额关税的账单，实际上非常难以界定，贸易商或零售商向法院起诉要求退还之前缴纳的“对等关税”，但消费者或也有不满，认为其也承担了部分关税成本，要求退税。进口的中间商、批发商、零售商还有终端消费者，分别承担了多少关税，都很难追溯，美国法院也就很难给出准确的补偿标准。地方法院不好做出自由裁量，最后也有可能层层上诉到最高法院，最高法院在退税和让政府“割肉”之间取舍也很难，所以，“退税的问题很有可能一再拖延，最终草草了之，被抛入时间的废纸堆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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