萌娃变身“小厨神”、幼儿园不仅要上课还要“下地”……近日，“幼儿园职业技术学校”的话题引发网络热议。陕西、河南等地的幼儿园小朋友切菜、炒菜、下面条样样都行，播种、施肥、收割更不在话下，小娃娃们稚嫩的脸庞和娴熟的动作形成反差，网友笑称：“学历是幼儿园大班，厨龄已三年。”
实际上，自2022年劳动课成为中小学必修课以来，这样鲜活的场景在各地校园不断上演。每周至少1课时的劳动课，已从过去可有可无的“副科”，变成孩子们期待的“实践课堂”。
三年来，劳动课程开设情况如何？孩子们能学到劳动技能吗？劳动教育又该如何超越一时热闹，在学生心中留下可持续的成长印记？记者走进中小学，跟老师、孩子们展开交流。
劳动课走向实处：“劳动最光荣”观念正扎根
“好玩儿”，这是采访中孩子们说得最多的词。江苏南京市光华东街小学六年级学生冯梓瑜提起劳动课就两眼放光：“揉面团、搓圆子像玩‘彩泥’，最后还能吃到自己做的美食，学做菜比单纯听课有意思多啦。”
甘肃定西市安定区李家嘴劳动实践基地热闹非凡，秋季丰收节拔出大萝卜的场景让安定区公园路小学四年级学生巩子源记忆深刻。“同学们都喊破了喉咙。”他回忆，种萝卜时蹲在菜畦边刨土，一会儿工夫腿就开始酸得打战，头上也冒出汗珠，“亲手播种、浇水、收获的劳动过程，能带来无穷的乐趣。”
浙江杭州市富阳区富春第七小学六年级的劳动课上，学生洪翊铭跟着老师用木板做七巧板，从画轮廓、锯切割到砂纸打磨，看着粗糙的木板变成能拼出各种图案的玩具，“特别有成就感，我学会了使用工具，体会到劳动的辛苦，更懂得珍惜身边的物品和他人的付出”。
“现在全国绝大多数学校，都实打实保障了每周至少1课时的劳动必修课。课程内容也越来越丰富，日常生活里的清洁整理、生产劳动中的农耕种植、社会层面的志愿服务，这三大块核心内容基本已覆盖到。”作为长期致力于劳动教育的研究者，富春第七小学教育集团党总支书记、教育部劳动教育指导专委会副主任委员章振乐欣慰地表示，“中小学劳动课越来越往实处走，劳动教育的氛围越发浓厚，‘劳动最光荣’的观念正在扎根。”
不过，热闹背后仍有隐忧。记者发现，一些学校的劳动课“重形式轻实质”“重实践轻教育”的现象仍然存在。对于这一现象，定西市安定区教育局党组书记、局长宋雨洮认为，其根源一方面在于部分学校对劳动教育的育人功能认识不够深入，仅将其视为体力活动或形式任务，未能将其融入学科教学与价值塑造的全过程；另一方面，还存在对劳动课程设计系统性不足、师资队伍专业性不强、评价机制不够健全等问题，这些导致劳动教育变成“为劳动而劳动”。
章振乐表示，要破解这一难题，需要纠正理念偏差，教育部门牵头开展专家讲座等，让学校管理者、教师、家长明确劳动教育的综合育人定位；补资源短板，建立大规模实践基地，增加财政投入保障劳动实践体验，加大对劳动教育的理论研究和实践推进；调整评价机制，建立“过程+结果”“校内+校外”“技能+品质”的多元评价体系；深化家校社协同，让劳动教育从课堂延伸到家庭，全域育人，打通了劳动教育落地的“最后一公里”。
课程体系建设：在探索中破解育人难题
“以前我总觉得劳动是件特别简单的事，种地就是把种子撒进土里，做饭就是把菜倒进锅里，对劳动没什么真切的感受。”公园路小学六年级学生路嘉辰回忆道，在李家嘴劳动实践基地上的劳动课，改变了他对劳动的认识，让“劳动”从父母、老师口中的词语变得有了实感。
从“好玩”走向“有效”，劳动教育如何做到既有“烟火气”，又有“育人力”？课程体系建设是关键。
“我们围绕生命、生存、生活的‘三生教育’，开发了6大领域、21个实践项目，形成‘从田间地头到生活场景、从传统农耕到现代科技’的全链条课程体系。”公园路小学语文教师胡彦斌介绍，课程分层递进，每个学段的内容都和学生认知能力相匹配，避免出现“低龄高难度”或“高龄无挑战”的情况出现。
让光华东街小学班主任杨佳琪印象深刻的是，学校为毕业班量身设计了贯穿学期的劳动系列课程，有“饺子情”“什锦菜制作”的饮食文化体验，也有“桂花酒酿元宵”的传统美食传承，还有“桌椅翻新”的动手实践项目。她表示：“这些课程不仅让学生掌握生活技能，更以‘劳动反哺’为核心，将感恩师长、热爱校园的情感教育融入其中，实现技能培养与情感塑造的双重目标。”
光华东街小学德育副主任吴林宇介绍，课程设计时，学校系统整合日常生活、生产与服务性劳动三大领域，并通过国家课程、数字化平台等多种形式，形成了“实践—服务—反思”的完整育人路径。
“一堂好的劳动课，绝不是让孩子随便动动手就完了，课程的核心目标是培育‘劳动素养’。”章振乐坦率地说，“不光要掌握穿衣、做饭这些技能，更要打心底尊重劳动、尊重劳动者，学会承担责任，慢慢把勤俭、感恩这些劳动精神刻进骨子里。特别是当下，我们的劳动教育应该让孩子学会脚踏实地的同时也不忘仰望星空，有股创新的劲儿。”
富春第七小学以“农场里的科学课”深度推进劳动教育，走出了“泥土香+科技味”的特色之路。学校劳动课教师夏建筠介绍，校内，有“开心农场”和“阳光绿谷”创客教室、木工教室等作为实践基地，邀请科研工作者、劳模、工匠进校园，丰富课程内容及实施方式；校外，学校分层整合区域教育与科技资源，延伸课堂教学场景至真实社会环境，有效拓展教学广度与深度。
“在课程‘传统文化要继承——折扇的设计与制作’中，有些学生的成品不算精致，但在过程中主动拆解折扇探究结构、尝试改良粘贴方法，这种自主探究、解决问题的品质，比一个完美的成果更重要。”夏建筠说道。
跨学科融合：构建“五育”并举的劳动生态
一只胖嘟嘟的大白鹅是光华东街小学的校宠。“大白鹅产蛋啦。”学生们的一句欢呼吸引了更多孩子围观。
这可不是简单的“看热闹”。“语文课和英语课上，学生撰写观察日记和双语护蛋倡议书；数学课进行蛋的数量统计、质量测量等；科学课借助AI探究蛋的孵化原理；美术和劳动课则融入生命起源相关的实践创作。这样一来，劳动与多学科知识进行了深度绑定。”光华东街小学副校长谢珺介绍。
真实劳动场景、学科知识支撑，将多学科内容融入劳动实践项目，这已成为学校劳动课程的突破口。通过制作七巧板，学生洪翊铭掌握了木制品的制作技艺。“前不久我还做了一个竹节人，有了这段经历，在学语文课《竹节人》这篇文章时能够更好理解文中的内容，这种快乐是独一无二的。”洪翊铭说。
“劳动本身就具有跨学科属性。我们挖掘学科中劳动与科学的元素，开发跨学科项目，以教研的方式不断提升教师跨学科项目设计与实施能力，确保学生每学期都能深度参与至少一次综合性项目化学习。”夏建筠表示。
千里之外的安定区“幸福农场”里，在“马铃薯生长周期探究”项目中，生物教师指导学生记录温湿度对发芽的影响，数学教师引导计算种植行距与产量关系，语文教师组织撰写实验报告，劳动过程成为多学科知识应用与深化的平台。
“把知识‘种’进劳动里，让价值观在实践中生根。”这是胡彦斌教学的核心理念。他在采访中表示，劳动教育最核心的育人价值，在于以真实实践为载体，融通德智体美，促进学生“五育”全面发展。除了技能的习得，更要通过劳动树德、增智、强体、育美，引导学生在动手创造中塑造品格、激发智慧、磨砺意志、陶冶情操，从而成长为有理想、有本领、有担当的时代新人。
“劳动教育的核心就是实现‘知行合一’，而劳动实践、知识学习、价值观引导三者的有机结合，正是达成知行合一的关键路径。”章振乐表示，“一些人把劳动教育当成可有可无的附加项，这其实是理解偏差。要知道，德智体美这四育，都需要劳动教育这个实践载体来落地生根。”
如何“五育”并举，章振乐补充道：“德育光靠说教，学生很难懂责任、奉献的真谛，但让他们去社区慰问孤寡老人、去田间地头俯首种植庄稼，就能在实干中涵养品德；智育的课本知识如果只停留在纸面，就是死知识，可结合劳动实践去算农田面积、分析植物生长，知识就变成了活本事；体育也不只是操场跑步，田间劳作、公益服务里的体力付出，同样能锤炼体能和意志；美育也不只是画画唱歌，在技艺制作中感受传统工艺之美、在校园农场里欣赏作物生长的自然之美，才是更生动的审美教育。反过来，其他‘四育’也能给劳动教育赋能，让劳动不只是出力气，还能有思想、有智慧、有体魄、有美感。”（光明日报 记者杨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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