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 缴翼飞 实习生 林润 北京报道
“二手车交易利润已经很薄了，很多时候就是在赔钱卖车，每个月都有经销商撑不住离场的。”在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走访北京花乡二手车市场的过程中，一位二手车经销商如此感叹。
目前车企深陷“价格战”泥潭，新车价格屡创新低的同时，二手车交易也受到一波又一波的冲击。中国汽车流通协会数据显示，到今年3月底，国内二手车交易PMI指数已经连续16个月处于50%荣枯线以下。
但实际上，二手车市场蕴藏着巨大的发展动能。财通证券研报显示，2023年，中国处于核心换购高峰期（即4-9年）的乘用车车型约有1.1亿辆。近日，商务部等14个部门印发《推动消费品以旧换新行动方案》（以下简称“《方案》”），对汽车以旧换新工作做出部署，在二手车交易方面也是着墨颇多，意在唤醒汽车换购的市场潜能。
受访专家纷纷表示，随着政策落地，反向开票、异地交易登记等举措有望打破二手车交易隐形障碍，交易制度也将更加成熟规范，二手车市场有望迎来新的发展机遇。
新车价格战冲击二手车交易
花乡二手车市场是北京最大的二手车交易市场。《方案》印发后的第一周，记者便来到了花乡二手车市场了解市场实况。
根据驻场的经销商王经理介绍，这里二手车库存保有量常年在5000台以上，是整个华北地区二手车交易行情风向标。但记者在走访中发现，二手车市场在本应最为热闹的周日仍然稍显冷清，部分车商只是闲坐露天展位上等待购车者到来，大多数展位上并无顾客驻足。
“看市场里面的人流量你就能了解现在的行情，每一家的生意都不好做。”王经理说。
图：花乡二手车市场 林润摄
在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采访过程中，不少车商也都表达了类似的感慨。在新车市场持续大打价格战的背景下，二手车市场受到极大冲击。有经销商告诉21世纪经济报道，新车销售定价一降再降，并且在现金优惠以外，给分期贷款者更多优惠条件，二手车的性价比优势在一部分购车者认知中已经不明显，二手车市场定价被迫不断下调，利润已经相当微薄。
“二手车定价需要结合车况确定折损比率，同时根据新车定价进行调整。在当前新车不断降价的市场环境下，二手车交易的利润率已经远远达不到之前的10%了，能维持到3%~5%这个标准就已经算不错了。”针对行业利润情况，王经理介绍道。
根据驻场车商介绍，在二手车收购价之外，二手车经销商还需要承担整修、场地、手续等费用，其中整修费用一般在3000元以上，而像花乡二手车交易市场这类大型市场的场地费用则大多需要每月万元以上。这使一些二手车商在极端情况下需要赔本卖车来尽可能回收成本。
一名经销商以近日出售的一辆路虎极光为例，向记者介绍：“这辆车收购价是145000元，最后下调定价以144000元的价格出售，仅收购成本上就亏损1000元，这还没算收购回来之后给车抛光、两次过户”。
在利润空间被不断压缩的同时，新车市场价格战给二手车市场带来的冲击还体现在顾客的购买意愿上。一位目标车型为中端家用轿车的购车者表示，目前的二手车行情基本符合他对于价格的预期，但由于推测秋季二手车还将继续降价，所以准备继续观望。
同时，北京市1月1日起对机动车执行环保新规，要求机动车在满足国六B排放标准的同时，RDE满足标准限值，耐久里程达20万公里。有经销商向21世纪经济报道透露，这一变动标志着2023年7月1日之前生产的机动车将无法迁入北京，二手车的来路与销路都将受到一定限制，二手车的出售周期可能会被进一步拉长，亏损风险也随之增大。
花乡市场的情况在二手车交易行业当中并非个案。中国汽车流通协会数据显示，今年3月二手车经理人指数为47.8%，同时从2022年10月开始，中国二手车经理人指数始终保持在50%的荣枯线以下波动，反映二手车行业整体处于不景气的区间。
“让更大的购车者群体接受二手车需要时间，长远来看我仍然对这个行业保持信心，但目前整个二手车行业处于大洗牌的阶段，中小规模经销商生存举步维艰，大型车行也在寻求转型”，王经理表示。
虽然目前行业整体活力不佳，二手车行业却蕴藏着巨大的发展潜力。中国汽车流通协会数据显示2019年到2023年期间，我国全年二手车交易量由1492.28万辆提升至1841.33万辆，累计交易金额由9356.86亿元增长至11795.32亿元，二手车市场规模呈整体上升态势。
防止二手车恶性价格战
4月12日，商务部等14部门印发《推动消费品以旧换新行动方案》，对汽车以旧换新做出部署，要求着眼于新车、二手车、报废车、汽车后市场等汽车全生命周期各环节，全链条促进汽车以旧换新。
乘用车市场信息联席会秘书长崔东树发文分析称，政策方向将推动二手车的便利化运行，并预测2024年二手车交易量将突破2000万辆，到2027年二手车交易量将突破2700万辆迈向3000万辆规模。
中国数实融合50人论坛智库专家洪勇接受21世纪经济报道采访时指出，当前二手车流通政策的堵点主要包括各地限迁政策、信息不透明、交易流程复杂等问题。针对二手车从业经销商与行业专家所共同反映的限迁政策障碍、交易流程繁冗等问题，《方案》明确提出通过“二手车销售‘反向开票’、异地交易登记等便利化措施，破除各类隐形障碍”的同时，借助交易平台优势“推动二手车交易减环节、降成本、提效率”。
同时，针对新能源二手车，《方案》在提高二手车信息透明度的环节中强调了“支持新能源二手车动力电池检测和估值平台建设”。
中汽协数据显示，2023年我国新能源汽车产销分别完成958.7万辆和949.5万辆，市场占有率达到31.6％，其中新能源乘用车产销分别占乘用车产销的34.9％和34.7％。而根据乘联会的最新数据，2024年4月上半月，新能源乘用车零售渗透率为50.39%，首次超过传统燃油乘用车。
随着新能源汽车在我国汽车市场中的占有率稳步提升，二手车市场中的新能源汽车比例也将不断提升，建立新能源二手车流通的标准规范势在必行。
洪勇表示，建设健康的新能源二手车交易市场，首先需解决电池寿命评估和残值定价难题，制定科学统一的评估标准，并引入第三方专业检测机构进行认证。其次要加快完善新能源汽车保险制度，明确新能源二手车的保费计算依据，稳定市场预期。另外，也鼓励和支持相关企业探索电池回收再利用技术和商业模式，形成产业链闭环。
需要注意的是，近年来，虽然全国汽车产销量呈增长态势，但持续价格战也使汽车行业整体一直处于低利润率状态。
对此，洪勇表示，一方面需要企业加强技术研发，提升产品核心竞争力，避免同质化竞争，走向高质量发展之路；同时，政府也可以通过完善法律法规，规范市场竞争秩序，防止恶性价格战。而对于二手车市场，他则建议通过建立公正透明且与新车技术更新相适应的二手车评估体系，确保二手车价值得到合理体现，从而维护二手车市场的稳定。
“在技术更新较快、新品频出的当下，建立完善的二手车辆评估体系是非常重要的。这需要专业的评估机构和人员对车辆进行全面的检测和评估，以确保车辆的真实价值和性能。”咨询机构科方得Co-Found智库研究负责人张新原如此对21世纪经济报道分析。
从长远看，二手车市场潜能的释放将成为全链条促进汽车以旧换新中的关键一环。张新原分析表示：“在二手车流通环节中，以旧换新政策可能会刺激拥有较旧车辆的消费者获取补贴奖励来更换新车，从而促进汽车置换和更新，这将给汽车市场带来较大的增量。”
出海或成为二手车产业新方向
推动二手车内部流通的同时，《方案》还指出将落实二手车出口管理措施，提高二手车出口质量。2019年，我国开始进行二手车出口试点。据测算数据统计，截至2023年我国二手车年出口量已经从最初的3000辆增长至超过31万辆，并在2022年与2023年连续两年同比增长速度超过350%。
国际运输论坛（ITF）报告称，中国二手车出口正急剧增长，未来十年中国队新兴经济体的二手车出口量可能超过所有经合组织国家的总和。在内需之外，出海正成为二手车产业发展的新方向。
洪勇表示，我国二手车出口市场前景广阔，尤其在东南亚、非洲、南美等地有较大的市场需求，出海车型可能以性价比较高的紧凑型、中型轿车和SUV为主，目标市场主要是汽车消费需求旺盛且对二手车接受度较高的发展中国家地区。
今年2月，商务部、工业和信息化部等5部门联合发布公告，宣布于3月1日起实行二手车出口企业备案审核制，标志我国二手车出口结束试点，将在全国范围内展开。在此之前，我国二手车市场已经在南沙、上海、天津、成都、霍尔果斯等地形成了出口基地。
面对二手车出口这一前景广阔的蓝海市场，应采取哪些举措？张新原分析认为，推动二手车出海业务的发展，仍需要从政策引导和保障等方面着手。例如鼓励创新二手车出口营销模式、建立完善的二手车出口标准体系等。
洪勇对21世纪经济报道表示，一方面，未来可以继续放宽二手车出口政策，简化出口流程，提供出口退税等激励性措施。另一方面，也需要对二手车行业强化质量监管，确保出口二手车的质量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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