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财经全媒体记者高慧超 佛山报道
“去年还是做业务赚钱的心态，现在已经是活下去的心态。今年价格战太激烈，很多企业亏本也要降价接订单。”佛山市铝之洋金属制品有限公司总经理房光德说。
受到铝价上涨和房地产下行、部分省份叫停基建影响，如今佛山铝制品产业同样“受到冲击”。今年以来，铝价呈震荡上行态势，屡次创一年来新高。进入6月，长江有色铝报价最高涨至21000元/吨，年初以来上涨约8%。作为中国铝型材、铝单板等铝制品的重要产区，佛山南海有生产铝型材企业120多家，产能超300万吨，占广东全省约70%，带动了2000多家上下游企业的发展，铝加工产业链产值超过1000亿元。
近日，南方财经全媒体记者调研了佛山市数家铝制品企业和上下游企业，了解到今年来，佛山市南海区铝板一天出货量已几乎腰斩，从过去的约1500吨减少到750吨左右。面对原材料涨价和地产下行导致的订单下滑，“两头受挤”下佛山铝材竞争格局将会发生什么变化？铝企又在如何开展自救？
铝制品产业或迎“大洗牌”
端午三天假期，铝之洋公司工厂的工人都放假休息了，几个股东仍在公司加班谈客户、开会沟通，为原材料涨价和订单减少而忧心。受地产下行等影响，铝产业链上下游都产能过剩，因此铝锭涨价完全出乎他们的意料之外。
“今年，铝涨价确实是与基本面背离的。在黄金、铜等有色金属涨价的带动下，资本对铝的关注度也同步攀升，更多涌入到铝期货市场。”方正中期期货有色与新能源金属研究中心研究员胡彬告诉南方财经全媒体记者。
过去，面对原材料涨价，铝制品企业通常的做法是将成本层层转嫁到下游。然而，今年这个方法却“不灵”了。
“现在地产、建筑商等客户对价格高度敏感，且市场订单总量减少了几乎一半，竞争格外激烈，不少企业亏本也要接单，所以即使原材料上涨，铝之洋也不敢完全跟随涨价。”房光德说，现在的订单已经没有利润可言。
年初至今，房地产投资和开工均尚未止跌，基建也不如去年“火热”。1-5月，全国房地产开发投资45701亿元，同比下降7.2％；其中，住宅投资34809亿元，下降6.4％。与此同时，房地产开发企业房屋施工面积779506万平方米，同比下降6.2％；房屋新开工面积39723万平方米，下降22.6％。
与此同时，今年1月国务院下发《重点省份分类加强政府投资项目管理办法(试行)》，叫停了天津、内蒙古自治区、辽宁、吉林、黑龙江等12个省份的非必要政府投资项目，主要以基建项目为主，这也使得全国范围对建筑用铝的需求下滑。
今年经济下行压力仍大，终端消费者对价格敏感，也影响了铝门窗企业涨价。
“门窗不是刚需品，涨价很可能会影响终端消费者换门窗的意愿。”佛山市欧轩门窗有限公司总经理王莹说，因此哪怕铝价上涨，导致企业每平方米铝门窗成本上涨5%—10%，约20元，企业门窗售价仍然没有上涨，目前企业生产门窗已基本没有利润。
此外，还有佛山铝材内部人士告诉南方财经全媒体记者，在“两头受挤”之下，部分铝企在偷偷降低铝制品的铝含量：“客户要低价、便宜，工业铝锭价格又节节攀升，那就只能在不影响质量的情况下降低铝含量，比如原来铝成分占比要达99%，如今降到98%，用价格相对便宜的铁来替代，就能稍微降低一些成本。”
不少受访企业认为，此番铝涨价会加速铝制品行业的洗牌。
“房地产投资短期没有回暖趋势，铝制品行业价格战只会越来越激烈。未来将是‘大鱼吃小鱼’，大批中小企业会倒闭，现金流强悍的大企业才能存活下来。”房光德说，现在铝制品不仅利润受挤，而且还要先垫资生产，压款也是常事，非常考验企业现金流，大家都在努力熬下去。洗牌过后，竞争格局会改善，不再那么激烈，利润水平才能开始回升。
值得一提的是，通过期货对冲来减少原价格波动风险是通行方式之一。然而，受访几家规上企业均表示，“对铝期货不太熟悉，且目前现金流紧张且订单不足，不敢做期货。铝还是大宗商品，难以判断其涨跌，担心会亏本。”
针对这些问题，胡彬表示，期货交易只需要10%保证金就可以锁定合约，因此对企业现金流不会构成很大负担，此外制造企业做期货的目的在于套期保值、对冲风险，涨跌其实不会对此造成影响。值得一提的是，预计下半年铝合金期货也将上市交易，进一步满足铝全产业链的保值需求。期货专业门槛较高，制造企业聘请专人来进行期货交易成本较高，可考虑与专业期货公司合作，充分利用好期货这个工具来降低原料价格波动风险。
向出口和产品创新要空间
在如何进一步打开增长空间的问题上，拓展出口成为了受访铝制品企业的一致选择。
“今年来，接触到的每个同行几乎都说铝制品出口火热，出口量有所提升，尤其是出口哈萨克斯坦、越南、印度尼西亚、西班牙、澳大利亚等‘一带一路’共建国家和RCEP国家。”王莹说，有个菲律宾的客户，拥有3000平方米别墅，张口就要5.0CM的门窗，这个消费力不可小觑。3月，企业正式确定开拓出口业务，目前已开始搭建出口独立站、拍摄海外宣传视频等，也有一些外商前来公司考察洽谈。
海关总署公布的数据也可以看出铝材出口的高景气值。
今年1-2月，中国铝材累计出口91.8万吨，同比增长10.1%。其中，铝板带、铝箔、铝挤压材分别出口48.9万吨、22.8万吨、19.5万吨，同比分别增长6.1%、2.7%、33.4%。1-5月，中国累计出口未锻轧铝及铝材256.2万吨，同比增长10.8%。
这与“一带一路”共建国家和RCEP国家迅速攀升的用铝需求不无关系。
中金发布研究报告称，2024年铝的主要增量或来自于海外制造业、建筑业景气度上行以及光伏需求。增速最高的铝挤压材主要向东南亚进行出口，或对应该地区迅速攀升的地产与基建需求。此外全球制造业活动企稳回升或持续拉动铝材出口同比回升，以上两方面增量将对冲地产方面的减量。
回款好、门槛高、国家支持外贸力度大也是铝材企业今年力拓外贸出口的原因。
“总体而言，出口的要求和标准都会更高，不论是产品、服务、资金还是人才、经验等方面，高门槛让入局的企业变少了，自然也就减缓了价格战。”房光德说，因此外贸出口订单总体利润更高，再加上回款好，所以企业今年也在开拓外贸市场，目前已有产品出口到越南、泰国、柬埔寨、印度尼西亚、美国、意大利等国家。
有佛山铝材内部人士透露，目前，铝材出口业务也已经“卷”起来了：“海外客户如有需求，现在佛山一些铝门窗企业都直接安排外贸业务员飞往海外，免费给客户量房出设计方案，这种情况在过去是基本不可能的。”
除了向外贸出口要市场外，向产品创新要空间也是不少铝企选择的破局之道。
王莹表示，铝门窗门槛较低、产品同质化太严重，企业正在研究如何走差异化道路，比如开发设计极简风门窗，以及门窗、隔断、屏风等全屋铝材同风格的产品体系。
坚美、凤铝、伟业等铝制品龙头企业则纷纷发力汽车用铝等高端工业铝材，其对技术、人才、设备等要求更高，能有效构建行业护城河。
SMM(上海有色)预测，2024年，新能源产业链用铝量将快速爬升，其中光伏边框、储能电池包、电池托盘、防撞梁等成品用铝型材量较高，拉动相关工业型材产量提升。
目前，坚美铝业子公司坚美新科生产的新能源汽车电池铝部件已供应到理想、广汽埃安、比亚迪、小鹏汽车等新能源汽车上，并计划到2026年实现年产新能源汽车电池箱体150万台，并成为主板上市企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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