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财经全媒体记者丁莉 广州报道
7月中旬，各省将相继进入高考录取结果查询阶段。此前的志愿填报阶段，广东高三学生陈乐借助了AI软件来填报。
他将自己的选科、成绩、地域输入百度“AI志愿助手”，很快，后者便按照冲、保、稳三个层级梳理出了40多所学校，并计算出录取概率。随后，大模型又询问了陈乐对学校区位、校园环境等的要求，在原有基础上做了进一步的推荐调整。
除了百度，陈乐还对照了夸克、掌上高考等软件。等AI完成资料收集的前置工作后，他结合自身兴趣，在软件推荐的几十所学校中抉择出最终志愿。
这绝非个案。今年，AI在志愿填报领域迎来了前所未有的热潮。以百度为例，仅高考查分首日，“AI志愿助手”使用量级便破千万。教育咨询机构、互联网巨头相继跑步入场。昂贵的高报机构映衬下，一批考生及家长纷纷转向AI。技术浪潮与市场需求一拍即合，高考志愿填报成为数字普惠的又一例证。
与此同时，人工一对一高报市场规模仍在扩张。故事的一面是，填报软件用户评价不一，AI可靠性仍有待时间检验；另一面，高报机构因动辄几千甚至过万的高昂价格及良莠不齐的师资质量愈发遭受诟病。
在这场新一轮“人机大战”中，是否会有胜出方和淘汰方？高报行业将迎来怎样的冲击抑或调整？业内认为，短期内，AI在个性化与定制化上仍难敌人工高报师，但价格低廉甚至免费的大模型入场，至少提供了一种“平替”选择，在打破信息差的同时，也犹如在行业内放入了一条“鲶鱼”，低质机构将被驱逐，高报服务将趋向长线跟踪与生涯规划。
八成考生用AI报志愿，算法比拼是下半场
7月4日，百度创始人兼董事长李彦宏在2024世界人工智能大会直言：“刚刚过去的高考季，很多大模型公司热衷于训练AI写高考作文。但其实这一点的使用价值并不大，真正的需求场景在于考后的志愿填报阶段。”
数据显示，仅6月25日当天，百度“AI志愿助手”使用量便突破了1000万，占全国考生近八成；其高考智能体高峰期日均服务更是达两百万人。
随着技术渐趋成熟，叠加需求爆发，高考志愿填报领域迎来前所未有的AI热潮。在社交媒体上，考生及家长普遍提及的应用不下10款，大致可分为三类。
一类是以百度为代表的互联网大厂，此类多以免费为主，庞大搜索引擎积攒下的海量数据成为突出优势。除百度外，今年6月，夸克2024高考信息服务对智能志愿工具进行了全面升级；新东方上线“一起选大学”为考生提供全国高校详细信息，并借助智能算法进行匹配推荐；此前4月份，网易有道也宣布在探索大模型与升学规划产品的结合。百度相关负责人向南方财经全媒体记者透露，百度AI志愿助手智能体未来会一直免费对公众开放。
另一类AI工具属于付费型，多长期深耕教育领域，试图以垂直制胜，标价一般从几十元至几百元不等。如优志愿、掌上高考等，相关志愿卡在电商平台广泛售卖。优志愿官网显示，其已帮助填报两千多万份志愿表。
此外，官方也开始下场。今年，教育部“阳光高考”信息平台已面向高考生免费开放“阳光志愿”信息服务系统，基于招生、就业、调查、测评等大数据，提供志愿推荐、专业介绍、心理测评、就业去向及前景查询等服务。广州大学、西安电子科技大学等也相继推出了高考志愿填报AI咨询系统。
“事实上，大数据填报平台并不算什么新鲜事物。”高考政策解读专家、山东省政协委员娄雷向南方财经全媒体记者表示，只不过随着人工智能技术的成熟，其正在进一步优化和灵活，并向人机互动的模式演变，“AI辅佐志愿填报是一项必然的趋势”。
他认为，过去，家长在志愿填报中拥有更多话语权，而随着AI填报工具的普及，作为技术主要接触者的孩子将“向前一步”，在填报志愿时争取到更大的自主权。
南方财经全媒体记者在采访中了解到，一名用户早在2015年就曾使用百度填报志愿。据他称，系统会依照往年录取情况推荐冲刺、稳妥、保底的学校，“我当时求稳，在百度推荐的学校中选择了6所，第一志愿就录了”。
据了解，百度提供高考服务已经超过10年。2020年百度聚合了志愿预测功能入口，协同中国教育在线建设志愿预测算法；2022年开始支持用户查看分数往年能报考的学校情况；今年，基于文心一言大模型能力，AI志愿助手进一步迭代升级，推出了可对话的智能体，从而模拟真人咨询流程。点进对话框中，该智能体便通过多轮交互引导用户通过自然语言输出专业意向、地域偏好等信息，使AI在满足个性化需求方面的能力逐步提升。
使用AI填报志愿已成大势所趋，长远来看，数据和算法的比拼将是下半场主线。
特别是新高考改革不断推进，新旧制度交接下，数据更新与算法优化成为重中之重。上述百度负责人介绍，百度利用往年招录数据为基础，结合新高考模式下考生选科分布变化、专业选科要求变化、扩减招数量变动、高校及专业热度等30余种算法因子打造大数据AI算法，计算出考生分数对应的志愿录取概率；并逐渐积累调优，以推动算法更精准可靠。
AI带来数字普惠，高报行业开启“劣币清退”
又逢高考季，峰学蔚来创始人张雪峰再成焦点。此前，大批家长冲进其直播间，三小时内，售价11999元和17999元的梦想卡和圆梦卡被一扫而空；尽管同去年相比，这两门课均涨价2000元。甚至于，张雪峰志愿填报2026届的相关服务也都已售罄。
艾媒咨询数据显示，近九成高考生愿意选择高考志愿填报服务。去年，中国高考志愿填报市场付费规模为9.5亿元，而在七年前，这一数字还仅为现在的七分之一；预计到2027年，市场规模还将进一步扩张至12.2亿元。
快速膨胀的高报市场背后，中国高考人数在五年时间内增长了30%，同时，高校专业设置也在激增。尤其在新高考改革后，河北、山东等地每名考生可填报96个志愿，辽宁甚至达到112个，这意味着愈发庞杂的信息体量。激烈“内卷”与信息差都加深着考生与家长的焦虑情绪，滋生了巨大的付费需求。
但在AI入场后，动辄几千上万的高报机构还会有人买单吗？
一方面，AI可靠性仍有待验证。在社交媒体上，几乎所有志愿填报软件的评价都参差不齐，用户之中，成功上岸者大有人在，不幸滑档者也屡见不鲜。
AI似乎仍不足以抚平家长的焦虑情绪。一名山东的家长尝试了多款报志愿软件，总结经验道：“夸克配合小北志愿，能查看学科等级和硕博点，最好再找一个APP多方对照”。此外，她还斥资6800元找了机构做进一步指导。
娄雷测试了几款常见的报志愿产品，得出的结论是——“整体没大错，但还不够精准”。他认为，AI提供了普惠性的工具，但需要注意，它是辅助者而非决策者。
众学稳尚升学规划师陈知行的看法类似。他向南方财经全媒体记者表示，AI对家长和考生有很大帮助，甚至很多规划师也会将之作为一个参考，但这些产品仍难以照顾到更个性化的需求，“例如，假设一名考生想要报考制药专业，那么应当考虑去长春等制药厂密集的地方读大学，而AI却难以呈现学校所在城市的优势”。
此外，数据量也存在短板。他指出，当前市面上的报志愿软件更偏向大文大理，对于艺术类考生尚没有太成熟的产品；AI计算出的录取概率准确性也备受质疑。
陈知行认为，高报机构业务并未受到AI影响，众学稳尚所在的山西，恰好处在旧高考最后一年，家长咨询量仍然众多；特别是，专业机构不止为考生进行报志愿指导，服务还会向后延伸、量身定做，提供从大学学习到考研择校、再到职业规划的跟踪式服务，这都是AI软件无法实现的。
更重要的是，AI入场正引发了“鲶鱼效应”，倒逼着更深层次的行业调整升级。
长期以来，高报机构因良莠不齐而备受诟病，行业缺乏权威的资质认定。娄雷表示，这种“开张一个月，够吃一整年”的行业规律下，部分机构以服务质量为代价压缩服务时长、增加业务量，甚至机构本身也是用AI决策再“倒卖”给家长。
“随着AI作为一种普惠工具交到考生、家长手上，既往的信息鸿沟在逐渐弥合，低质且服务单一的机构将难以为继。”在他看来，高报服务逐渐升级，趋向于提供类似家庭医生一样的长线咨询规划，“高质量的服务机构不仅不会被替代，反而会在AI辅助下更上一层，就看机构到底是把AI当作助手还是对手了。”
（文中陈乐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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