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财经全媒体记者林平 佛山报道
“老板外出打工赚钱养员工。”如此戏谑的一句话，如今一语成谶。
“今年我和几个博士，都外出到企业或高校兼职‘打工’，一方面是补贴家用，另一方面用来‘养活企业’。”佛山一机器人企业负责人黄国庆苦笑。
受全球采矿业和国际资本影响，今年上半年，铝、铜、锌等大宗商品价格上涨了10%~20%，佛山家电、装备制造及金属制品等不少支柱产业都受到了直接影响，生产成本上涨较快。然而，受终端市场竞争激烈影响，大部分佛山企业难以将原材料涨价造成的成本上涨转嫁到下游，只能自行消化。
“上下游夹击”之下，佛山不少企业利润水平进一步压缩。面对艰难境况，佛山一些企业甚至掀起新一轮的“价格战”，导致制成品价格不升反降，中小企业艰难求生。
涨价潮不断，价格战又起，佛山企业深陷“囚徒困境”，应该如何应对？破局之路在何方？
支柱产业遭受两头夹击
今年上半年，铝、铜、锌等有色金属一路上涨，截至６月初，沪铝、沪铜、沪锌开盘价一度攀升至21670元/吨、82490元/吨、24990元/吨，相较年初分别上涨了12.16%、20.16%与18.04%。原料端的上涨陆续传导至制造业。
作为工业大市，佛山拥有装备制造业与泛家居产业两大万亿产业，其中核心的家电、机械设备、铝型材、金属制品等的制造，均离不开铝铜锌三种金属原材料。
例如，铜因其优异的导电性和导热性，被广泛用于电机、变压器和电线电缆的制造；铝因其轻便和良好导热性，常被用于制作铝门窗、机械设备、空调散热器、电子元件外壳和微波炉反射板等；锌则常用于镀层保护钢材，防止洗衣机和冰箱等设备的腐蚀。
“公司目前正面临严重的成本压力。”黄国庆接受南方财经全媒体记者采访时表示，铝铜锌价格上涨带动企业生产成本提升约15%，加之人工成本增长3%~5%，企业经营成本显著上升。
然而，企业却不能简单粗暴地将上涨的原材料成本向下游转嫁。原因是下行压力不断增大的房地产等产业，让佛山企业不敢涨价、也不能涨价。
1—6月，全国房地产开发投资52529亿元，同比下降10.1%，房地产开发企业房屋施工面积696818万平方米，同比下降12.0%。大部分佛山企业为了维持订单量，只能自行消化了原材料价格上涨带来的成本压力。
佛山市欧轩门窗有限公司总经理王莹就表示，哪怕铝价上涨，导致企业每平方米铝门窗成本上涨5%—10%，约20元，企业门窗售价仍然没有上涨，目前企业生产门窗已走到零利润边缘。
黄国庆还直言，面对下游需求萎缩，部分行业企业甚至以低于成本价倾销产品抢占市场，强化恶性竞争。这使得企业机器人业务已几无利润可言，企业已准备退出机器人制造业务。
根据统计，佛山生产了全球43%的热水器、48%的微波炉、33%的抽油烟机、25%的电饭煲。这些商品在上半年产量普遍增长超15%的情况下，产值只实现微增，增产不增收、利润空间被进一步压缩的情况明显。部分受访企业表示，即使亏本也要优先保住市场份额，否则市场丢掉后就回不来了。
佛山市铝之洋金属制品有限公司总经理房光德认为，未来，行业价格战只会越来越激烈，出现“大鱼吃小鱼”现象，大批中小企业会倒闭，只有现金流强悍的大企业才能存活下来。
值得一提的是，从6月中旬开始，有色金属价格有所回调。然而，这并不意味着“苦日子”就过去了。南方财经全媒体记者调研发现，原材料涨价，佛山制造企业承压；原材料降价，部分企业仍然承压。
以上半年价格多轮下调的不锈钢为例，一般情况，不锈钢制品企业会囤约1-6个月的库存。随着原材料价格不断下跌，不锈钢制品只能不断降价出售。“高买原材料，低卖制成品，企业苦不堪言。”广东省不锈钢材料与制品协会会长林泽榆说，不仅如此，如今广东不锈钢材料加工费一压再压，利润越来越薄。以不锈钢装饰管材为例，利润从过去每吨几百元降至目前50~100元/每吨，甚至亏本出售，同时账期还在拉长，多数企业已到了亏损边缘。
“不论原材料涨跌，作为中间环节，佛山制造企业都会被‘夹攻’，本质上，是因为佛山企业面对上、下游时没有话语权、定价权。”几位受访人士不约而同地提到了这一观点。
“抱团”走出“囚徒困境”
上下游对佛山制造的前后夹攻，像极了经济学的“囚徒困境”。囚徒困境是一个经典的博弈论模型，描述两个人面临合作和背叛之间的选择，虽然合作能最大化两人利益，但由于互不信任，往往导致双输的局面。
佛山中小企业若能抱团出击，话语权、定价权将大大增强，为何它们总选择单打独斗甚至打起了价格战，最终导致了多输的局面？这或与佛山制造业以中小企业为主，缺乏龙头企业，缺乏“抱团机制”等有关。
“很早之前，协会就探讨过要联合会员企业，针对原材料进行集中采购，或者联合做期货套期保值。”林泽榆说，然而由于会员企业需求不一，同时对期货的认识不一，有些希望保值，有些却想投机盈利，因此始终没有达成统一。
业内人士建议，佛山中小企业众多，政府可以通过政策引导、资金支持、项目扶持等方式，为中小企业抱团提供外部环境和条件，构建、完善抱团机制。同时还要培育、推动在业内具有较强影响力和资源整合能力的龙头企业成为链主企业，带动中小企业共同发展。
并购重组其实也是抱团的一种选择。
今年来，“并购热”席卷佛山。同花顺i问财数据显示，截至7月25日，佛山A股上市公司年内先后发起34起并购事件。通过并购，龙头企业进一步发展壮大，而对被并购企业而言，是“背靠大树好乘凉”。
已有不少受访企业向记者表示了对并购重组的欢迎。黄国庆就表示，企业正加紧开发新产品，计划于年内上市。若有龙头企业有意收购，公司会认真考虑相关提议。广东宏伙集团有限公司董事长张炜则表示，公司正在积极物色环境电器、厨房电器、空调领域领域的并购标点，以扩充赛道和品类，进一步做大做强。
除了横向抱团以外，纵向抱团也是一种方式，一些企业已经做出了尝试。
作为年营收约7亿元的电暖器“隐形冠军”，宏伙集团通过与上游合作，很好应对了铝铜锌价格波动带来的影响。“公司与原料供应商联合做期货，通过订单和定金锁定半年期的原材料价格。一季度，企业家电制造成本微涨了5%；二季度，原材料涨价对企业成本影响已较弱。”张炜说，抱团的前提是建立在企业采购量大且稳定增长的趋势上，今年企业营收与利润均预计增长50%。
无独有偶，作为商用冷柜龙头企业，广东星星制冷设备有限公司也与供应商签订了原材料采购锁价协议，一签就是一年。星星制冷相关负责人说，企业不仅采购量大，且账期短至30-60天，供应商乐于与企业签订合同，因此上半年企业基本规避了原材料涨跌带来的影响。
南方财经全媒体记者观察发现，整体而言，纵向抱团的案例与经验明显比横向抱团多得多。这或是因为，上下游之间合作关系大于竞争关系，而佛山同一行业由于同质化竞争太激烈，互信很难。
“差异化竞争不仅是抱团的前提，也是企业生存发展的前提。”林泽榆说，因此，协会也在积极推动企业往不锈钢定制家居、工业用高端不锈钢、不锈钢水管燃气管等新兴、高附加值领域转型升级。
应受访对象要求，黄国庆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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