制度实施两周年来，资金流动性差、 产品复杂仍是缴存掣肘
2024年11月25日，个人养老金制度迎来落地两周年，根据有关安排，在36城试点取得先行经验的基础上，今年将全国推行。
饮“头啖汤”的个人养老金投资者赚了多少？准备开户的人打算买什么？新快报记者调查发现，个人养老金试点以来，各地“开户热缴存冷”的声音此起彼伏，今年以来，开户人数增长也出现放缓，不少观望的投资者期待个人养老金资金的缴存、领取规则能够优化。随着各类产品持续扩容升级，业界建言，可建立个人养老金投资顾问角色及相关制度。
现状
参加人数增长放缓
有投资者开户即“闲置”
“我开户已经快两年了，但是一直没有买任何养老类的产品。”杨女士告诉记者，她是在银行网点办理业务时开的个人养老金账户，“当时有红包领，既能薅羊毛还能帮人完成任务，就顺手开了。”
开户后，杨女士曾研究过一番账户可以买的产品。然而，作为“85后”的她总感觉离退休还远，“特定养老储蓄产品的投资年限太长，不在我的考虑范围内”，而其他的无论是理财、基金还是保险，“感觉看起来收益率都差不多，没有特别吸引的”。最终，因为迟迟无法决定选择哪类产品，直到今天杨女士的个人养老金账户还在“闲置”状态。
数据显示，截至2023年底，个人养老金试点开立个人养老金账户人数超过5000万，缴存金额约280亿元。2024年6月，已经有6000多万人开通了个人养老金账户。截至今年9月底，广东个人养老金先行实施地区广州（含省直）、深圳开立个人养老金账户超900万户，居全国首位。
“受访者个人养老金实际参与率还有较大提升空间。”中国保险资产管理业协会今年10月发布的《中国养老财富储备调查报告（2024）》（下称《调查报告》）指出，约35%的受访者实际参加了个人养老金，超过40%的受访者了解政策但并未参加。从个人税前年收入的各区间来看，收入越高，“了解个人养老金政策，已参加”的人群占比越高，6万元及以下、60万元以上的人群参与占比分别为23.2%、68.0%，总体占比为35.4%。
《调查报告》提到，预计随着个人养老金在全国范围内推广，居民总体参与率会有进一步提升，年龄在30-50岁之间以及收入较高的人群或将成为主要参与者。
析因
投资周期过长
产品同质化缺乏吸引力
个人养老金资金流动性较差，是投资者观望的原因之一。王先生表示，个人养老金虽然能享受税收优惠，但投资周期长，灵活性不够高，支取条件过于严苛，“个人养老金的资金要等到退休时才能支取，差不多还要30年”，这是他开户后迟迟未进行资金缴存的原因。
有银行业人士向记者表示，许多人开户是受银行诸多的优惠政策吸引，而非真正为养老储备。目前，国内还没有形成长期的养老储备文化，大家对短期收益的预期和重视度较高。
据了解，个人养老金资金账户封闭运行，参加人领取个人养老金需满足指定条件，包括到领取基本养老金年龄、完全丧失劳动能力、出国（境）定居等。
来自华东师范大学的陈力闻撰文提到，尽管个人养老金制度是为实现长期养老保障而设计，但其定期资金缴存要求增加了参与者的短期财务负担，可能加剧流动性短缺风险，进而挤压个体可用于即时消费或应急储备的资金空间。在此情境下，个体倾向于采取更为审慎和保守的财务策略，以确保资金的安全性和流动性。
在11月2日举行的第五届全国养老金发展论坛上，中国工商银行养老金融部总经理韩强指出，尽管个人养老金开户人数众多，但实际缴存的比例并不高。导致缴存额相对较少的原因有三个：一是宣传力度不足，部分人群对个人养老金仍缺乏了解；二是产品同质化，使得个人养老金产品吸引力不足；三是制度有待完善，第二、三支柱间的税优政策尚未打通。
产品
收益走势不同
供给有待优化
临近年末，个人养老金的“购物车”备受关注。个人养老金可用于购买符合监管规定的商业养老保险、公募基金、银行理财、储蓄存款等金融产品。记者查询国家社会保险公共服务平台公布的个人养老金产品目录发现，截至2024年11月23日，个人养老金产品已多达836只，其中储蓄产品466只、基金产品200只、保险产品144只、理财产品26只，分别同比增加1只、38只、45只、7只。
新快报记者梳理发现，近一年来，专属商业养老保险收益有所下滑，产品的复杂性仍是投资门槛。八成银行理财年化收益率在3%以上，但供给增长明显滞后。多款公募基金扭亏为盈，超过六成实现年内正收益。
1
商业养老保险
种类多样，收益稍逊
“这份分红年金险既能节税，又能养老”“‘零存整取’的两全险，考虑一下”……近日，多位保险代理人在社交平台卖力宣传个人养老金的保险产品。
“因为个人养老金的资金是养老钱，所以想投资风险低的保险产品。”今年32岁的广州市民陈小姐向记者表示，她计划选择10年缴费的年金险。
具体来看，144款个人养老金保险产品中分别有23款专属商业养老保险、46款两全险、75款年金险，其中年金险包括分红型年金险、万能型年金险。
据某大型险企的代理人介绍，与其他产品相比，个人养老金的保险产品兼具保障和投资。对于普通投资者来说，保险的种类多，且专业性较强，亲和力显得不足。“养老金活多久领多久。”该代理人介绍，能长期给付养老年金的专属商业养老保险、年金险是对冲长寿风险的优选。
平安证券10月发布的研报提到，由于暂无个人养老金保险产品规模公开数据，按照各类产品规模加总计算，预计个人养老金保险产品规模超过65.1亿元。
据了解，去年专属商业养老保险结算利率位于2.1%-4.3%区间，多款产品的收益率出现下滑。例如，“人保寿险福寿年年专属商业养老保险”的稳健型账户收益率从2022年的4.8%降至2023年的3.85%，进取型账户收益率从5.1%降至4%。
有业内人士认为，人身险预定利率去年7月和今年8月历经两轮下调，采取“保证+浮动”收益模式的专属商业养老保险2024年结算利率或进一步下行。
部分分红型年金险的分红水平也不尽如人意。以泰康养老的“泰康幸福赢家年金保险（分红型）”贵宾账户的红利实现率从2022年的136%降至2023年的114%，2024年进一步降到36%，尊享账户2024年的红利实现率仅有50%。
上述代理人表示，相较其他保险产品，两全险的资金周期更加灵活，投资属性更强，通常满期一次性给付保险金。
记者注意到，个人养老金的多款两全险收益稍逊，对此上述代理人称，“如果加上退税的部分金额，投资的收益就不错了”，建议结合个人收入的稳定性选择产品的缴费时间，预期时间短的可优先考虑趸交、5年交，反之可考虑20年交等。
以35岁的李先生投保太平洋人寿的“太保岁优保（2024版）两全保险”为例，保费交至59岁，每年交费1.2万元，60岁时可获得满期保险金378516元。以此计算，内部收益率约为1.74%。
2
银行理财
收益亮眼，产品选择少
广州白领刘女士告诉记者，在这两年理财产品破净潮下，自己两年前买的个人养老金产品收益虽然不算太高，但胜在稳定。
据了解，个人养老金理财产品体系仍存在不均衡的问题，其产品数量增长存在滞后。截至11月23日，市场26款个人养老金理财产品全部由国有银行理财公司发行管理，即工银理财8只、建信理财2只、农银理财5只、中银理财6只、中邮理财4只和贝莱德建信理财1只，而股份制、城商行理财公司均未有产品发行。子份额设置方面，工银理财发布的8只产品中，有6只产品不涉及子份额，2只设置为B份额，而建信理财、农银理财、中银理财、中邮理财、贝莱德建信理财都是设置为L份额。“B份额”与“L份额”含义相同，都是理财公司单独设置的个人养老金理财产品份额，有利于产品统一规范管理。根据银行业理财市场报告，截至2024年6月末，个人养老金理财产品累计销售规模超47亿元。
从投资性质看，产品以中低风险的“固收+”模式为主，混合类为辅，通过多元化资产配置提升收益水平。比如今年7月农银理财上新的“农银顺心·灵动540天固定收益类人民币理财产品”，产品起投金额为1元，业绩比较基准（年化）为3.2%—3.7%，产品主要投向现金等高流动性资产仓位5%—10%，债券等固定收益类资产仓位70%—90%，股票（含优先股）仓位5%—15%。
记者查询中国理财网发现，从净值数据来看，目前26只养老理财产品的产品净值均为1以上，多款产品保持了相对稳健的收益。Wind数据显示，截至11月22日，26只存量个人养老金理财产品成立以来收益率均为正，年化收益率位于0.875%-5.40%区间，均值为3.53%；今年以来的年化收益率则在0.57%-7.33%区间，均值达3.81%。26只产品中，22只年化收益率在3%以上，占比达80%以上，表现较为稳健。其中，农银理财农银顺心灵动1080天L今年以来年化收益率达7.33%，收益表现位居第一，农银理财顺心灵动720天L、农银理财顺心灵动365天L表现位居第二、三，今年以来年化收益率分别为7.07%、6.14%。
和普通的养老理财产品不同，目前市面上的个人养老金理财产品均为开放式净值型产品，锁定持有期限更短些，多为3-5年，有最短持有期1年的产品。此外，个人养老金理财产品还有税收优惠、费率优势，以及收益表现相对稳健等优势。
有投资者认为，个人养老金的缴纳上限对资金规划存在限制。“个人养老金每年最高只能买1万2千元，我就当存个定期吧”，刘女士自我安慰道。
3
公募基金
从亏损到盈利，业绩分化明显
记者梳理发现，受A股市场回暖影响，目前市场上大部分个人养老金基金收益回正，不过具体到不同成立时期，个人养老金基金业绩分化明显。
易方达基金发文提到，经过近两年发展，个人养老金账户投资的养老基金规模已达到73.4亿元。
同花顺iFind数据显示，截至11月19日，全市场200只个人养老金基金的平均收益率为0.73%，共有7只个人养老金基金的总体收益率超过10%，超过6成的个人养老金基金年内收益率为正。其中广发基金管理的“广发养老目标2060五年持有混合发起式(FOF)Y”成立以来回报率超20%，建信基金管理的“建信优享进取养老目标五年持有期混合发起(FOF)Y”和中欧基金管理的“中欧预见积极养老目标五年持有混合发起(FOF)Y”收益率皆超15%。
虽然近期个人养老金基金业绩回暖明显，但仍有75只基金收益率为负值，约占当前总数的38%。其中华夏基金管理的“华夏养老2045三年持有混合(FOF)Y”和“华夏福源养老目标2045三年持有混合发起式(FOF)Y”，民生加银基金管理的“民生加银康泰养老2040三年混合(FOF)Y”收益率分别为-17.6%、-17.3%和-14.8%，是收益率最低的三只产品。
总体来看，成立时间与个人养老金基金的业绩呈现较强的相关性。同花顺iFind数据显示，2022年11月先行成立的128只基金目前平均收益率为-0.55%，仅有68只基金收益率为正，这个比例远低于总体水平。事实上，业绩恢复不给力是2024年之前成立的基金中的普遍现象，数据显示，2024年前、后成立的基金平均回报率分别为0.2%、5.4%。
股债持仓差异是导致当前业绩回暖以及业绩分化的主要原因。上文提及的收益率前三皆是将股票型基金或混合型基金作为自己的主要持仓基金。
若将时间维度拉长，不同基金的收益率差异便与过往调仓有关。目前收益率为-17.6%的“华夏养老2045三年持有混合(FOF)Y”是最早成立的个人养老金基金之一。该基金在今年三季度进行了一次大手笔调仓，ETF基金在前十大持仓基金中占据前5席。在刚成立时，该基金曾将股票型基金作为主要投资标的，但导致业绩下滑明显，此后该基金逐步保守，直至今年上半年时，债券基金仍是该基金的主要投资标的。
2022年11月推出以来，个人养老金基金经历了亏损、回本、盈利的过程。有基金公司认为，虽然个人养老金基金的风险中枢不同，但是在实操中，由于投资限制，大部分产品均是投资国内的股票和债券，导致产品业绩和国内股票相关性较高，单一市场的暴露度过高。若未来可以充分发挥其资产配置的优势，投资国内股票相关性较低的资产如黄金、发达市场股票和债券等，将显著降低产品的净值波动率水平。
声音
优化资金流动性受期待
探索投顾服务寻求破局
《调查报告》指出，受访者对个人养老金制度优化抱有较大期待。24.8%的人期望个人养老金领取时间早于法定退休年龄，17.9%的人希望设置相关取出与补缴配套政策，允许在退休前取钱应急。
有保险代理人向记者表示，建立更为灵活的缴存和提取规则能减轻投资者在资金流动性方面的压力，但应谨慎确定细则，防止提前支取成为普遍现象。若对提前支取设置惩罚性税费，或进一步打击参与积极性。
个人养老金的货架琳琅满目，投资者对投顾服务的需求逐渐显现。从海外经验来看，专业投资顾问在投资者制定养老资产管理策略中发挥重要作用。中欧基金人士发文提到，当前个人养老金账户及账户下公募基金的发展仍然存在一些问题，包括投资者专业性不足导致资产配置有效性较低等。
人社部社会保险事业管理中心年金处处长陈娟娟在前述论坛指出，当前的工作重心在于将个人养老金试点项目逐步推向全国。在此基础上，还需要不断深化研究，包括探索税优政策的优化路径、拓宽个人养老金的投资渠道以及引入市场化投资顾问服务等。
中国社会保险学会副会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基金监管局原局长唐霁松针对个人养老金的发展建议提到，建立个人养老金投资顾问角色及相关制度。一是受托人可以帮助个人规划资产配置；二是受托人可以提供产品选择专业、及时的服务；三是参照企业年金制度中受托人权利义务和主要职责，制定个人养老金投资顾问相关制度，从企业年金受托人开始试行。
前述保险代理人认为，代理人提供税务筹划建议、险企通过职域服务宣导个人养老金均一定程度充当了投资顾问的角色。与普通的财富管理业务相比，个人养老金的服务需求凸显长周期、个性化、多元化，传统的投顾服务或存在供需错位。
■新快报记者 林广豪 范昊怡 刘艳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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