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财经全媒体记者江珊 广州报道
每年10月下旬到12月初，远在南半球智利圣地亚哥的庄园便进入了最繁忙的出口贸易黄金季，一颗颗硕圆饱满又多汁香甜的红色水果车厘子将经历21天的海上颠簸，其中九成在太平洋西岸港口登陆，成为中国元旦、春节热门而昂贵的“洋年货”。
据统计，智利已连续多年成为我国水果及制品进口排名前三的国家，2024年前11个月（暂未公布2024年12月），智利进口额为34.53亿美元（约合人民币251亿元，下同），已超过2023年全年金额。
然而与往年不同，被称为黄金水果的车厘子今年价格突降，“你我都能实现车厘子自由”成为社交媒体热门话题。
车厘子价格下跌由何而起？广州为何成为全国智利车厘子进口重镇？行业如何看待近期车厘子市价“跳水”？日前，广东裕龙汇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简称“裕龙汇”）总经理林利接受南方财经全媒体记者专访，将一场从智利果园到国人餐桌的车厘子进口“接力赛”故事娓娓道来。
直航快线开通，“最遥远的”水果21天达
全世界距离中国最远的国家是阿根廷，而智利是阿根廷的邻国。水果又是极难运输的一类生鲜产品。运输距离长、货品时效性高两大因素限制之下，“车厘子自由”显得来之不易。
“每年9月，智利的车厘子基本可以预估产量了，至少有上千名来自中国的采购商，同时在圣地亚哥准备订购。”林利回忆，“果园镇上的街道也不大，沿街可以看到很多中国人的面孔，非常热闹。”顺着这条车厘子生意线，也有不少智利人已常驻广州，开展经贸服务。
全国半数智利车厘子从广州进口，作为广州规模前三的进口水果供应链服务商，裕龙汇一端连接全球水果产地的种植商，一端服务国内大型水果批发采购商，串起了采购、仓储、运输、报关、物流、金融等全流程，公司年经营规模达到7亿元。
2023/24产季我国市场明显供不应求，而智利水果出口商协会下属智利车厘子委员发布，2024/25产季智利车厘子出口量将比上一季大增50%，吸引了热情的订购商云集当地，支撑中国进口智利车厘子的总量节节攀升。
在智利果园，车厘子从枝头采摘之后的冷藏锁鲜、筛选、包装过程都实现了自动化流水线，而最让林利印象深刻的是当地的分拣包装产线，“智利是发展中国家，但是拥有全球最先进的水果包装技术。一台筛选设备的价值可以高达3000万美元（2.2亿元）。有些设备产自中国，但是在我们国内还没有这么高水平集成的水果包装产线。”
每一颗智利车厘子，经过冷水锁鲜处理之后，将通过视觉设备高速拍摄立体图像，按照果径大小、颜色标准进行分级，然后通过喷气分拣设备，进行精准筛选和分装。成熟的评级分拣系统，也为产品的标准化上市和细分定价销售，提供了基本保证。
智利车厘子进口“大年”在2021/22产季。海关统计，2022年，我国水果及制品的智利进口额为33亿美元（247亿元）、同比增长37.5%，增幅较2021年提升了约27个百分点。智利占我国水果及制品进口额达到21.6%，也较2021年上升了近5个百分点。
林利也表示，2022—2023年公司业务增长非常快，主要是因为疫情改变了进口水果物流的传统运输方式。“过去是船先到香港再走陆运到境内，当时深圳湾等口岸逐柜查验通关的压力非常大，所以推动了直航航线的开通。”
2022年初，正值智利车厘子2021/2022年产季，全球航运巨头之一的马士基，选择在公司持股的南沙港二期码头开通了智利“车厘子快线”，海运航程时间较过去转运、挂靠航线近40天的航程节省了近半。
马士基广州分公司相关负责人参加南沙车厘子快线班轮靠泊活动时表示，这是马士基首次将南沙港作为年度智利车厘子快线的重要枢纽港，不断优化的南沙港区的通关环境、码头基础设施和物流配套服务，从智利圣安东尼奥港出发直航南沙仅需21天，加上海关一系列高效通关举措助力，车厘子得以保鲜上桌。
2022年，广州南沙国际冷链中心项目投产。林利介绍，这实现了在冷库监管区开柜查验，也大大减少了查验环节冷链水果失温的情况。
今年1月，广州海关副关长黄斌在“2024年广州外贸进出口情况”专题新闻发布会上介绍，2024年广州南沙口岸进出口货运量增加18.7%，海关还率先推出南沙海港车厘子“快速验”等举措，推动车厘子全年进口量增加超40%，“全国进口的每2颗车厘子，就有1颗是从南沙口岸进口的”。
泰国的榴莲、柬埔寨的龙眼、智利的车厘子……如今在南沙港，一年四季都有新鲜水果进口。南沙海关相关负责人介绍，2024年南沙海关监管进口水果货值达到117.5亿元。
电商“搅局”，进口水果市场尚待扩容
智利车厘子在抵达中国之后，进入市场的“接力赛”更加紧凑、激烈，并且赛道上的“选手”越来越拥挤。
“为了保证水果抢鲜上市，从码头到市场的时间是以小时计算的，最快2小时内就能够送达集散市场。一般来说，我们迟到半小时，客户都已经要投诉了。”林利介绍，智利车厘子2024/25产季全国进口总量约为2万柜，广州江南果菜批发市场就订了约9000柜、东莞莞香水果批发市场订入约2000柜。
根据客户要求，冷链物流合作方将货柜运往指定集散地，“珠三角地区一般三天内就能送到，今年进口量大，产品还发往不少内地距离较远的市场，运输时间稍微长一点，但是全程冷链也可以保证水果新鲜度。”
虽然供应链行业不参与市场销售环节，但是销量直接影响了来年客户订单意愿，所以林利也密切关注着市场行情。今年春季尾期，不少自媒体平台发布智利车厘子价格“跳水”信息，在他看来，市场供求方地位对调是重要原因之一。“产量、成本其实是相对稳定的，但是今年国内车厘子消费一下子变成了供过于求，商家也只能是随市降价，但是不至于‘跳水’，中间价大约比2023/24年产季下降10至20%。”林利分享。
一方面，车厘子进口供应量增长近40%，另一方面，今年春节消费热情“降温”，高档水果消费需求属于价格高度敏感产品，商家只有通过降价保销。主打高档水果零售连锁的百果园近期发布业绩，也印证了这一挑战。
2月3日，国内水果零售连锁百果园集团（2411.HK）发布盈利预警，2024年公司应占亏损3.5亿至4亿元，收入减少不超过15%，门店减少965家，至2024年末的5116家。公司分析，收入下滑和经营亏损主要归因于国内消费疲软。
“网红”水果产品的出现，也让电商平台闻讯而来，传统水果销售行业只能更快地迎接电商的挑战。对此，林利坦言，今年电商直播带货平台对车厘子市价的冲击也相当大，“一些客户的货还在海上运输，看到直播间里的推广价格已经低过了成本价，心里不是滋味。比如今年‘3J’新货的价格都跌下了100元一斤，前几天还看到‘2J’卖70元5公斤的。”
对此，南方财经全媒体记者也通过数家电商带货渠道商核实，因为车厘子关注度火爆，今年直播带货车厘子品类的商家规模也迅猛增涨，“以次充好的乱象很难约束，有混品种的，也有混等级的。但是传统水果批发零售必须要开始学习适应电商的‘打法’了。要扩大全国市场需求，需要电商平台的资金实力和全国物流网络，触达更下沉的市场。”
车厘子2024/25产季即将过去，林利表示，这段时间可以短暂休整，“我们在广州白云机场和南沙港都在开展进口水果业务，马上要迎接3月的澳大利亚、新西兰的鲜食葡萄，4月泰国泼水节一过，榴莲就开始丰收了。在中秋节前，东南亚国家的亚热带水果进口量都很大，然后11月淡季过后，12月又是智利车厘子上架。”
一年四季轮替，在空中、在海上，世界各地与中国相连的水果进口“接力赛”持续进行，老百姓的餐桌上，也将收获更新鲜、丰富的全球美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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