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财经全媒体集团全国两会报道组 吴文汐 武汉报道 “技术成果转化是我国科技创新链条中的难点、堵点，由于其过程漫长，更多的企业倒在了‘达尔文死海’里。”2025年全国两会期间，全国政协委员、华中师范大学生命科学学院院长徐旭东在接受南方财经全媒体集团全国两会报道组专访时指出。
据介绍，徐旭东在2016年时就以书面发言形式提出了破解技术成果转化的难点问题，把成果转化的高死亡率地带称为“达尔文死海”。“这个在当时并不为人熟知的名词，让各界认识到科技成果转化并不容易，需要经历的过程漫长，且每一阶段需投入的资金都成倍递增。”徐旭东表示。
多年关注科技成果转化问题，今年，徐旭东带来了新的建议。他认为，除完善配套的资金链、人才链和中试平台，还应建立中间阶段技术市场，使得高校院所、研发型企业、生产企业各自分工一个区段，缩短从投入到回笼资金的距离。“建议以中央示范地方，成立官方的技术成果收储机构，组织高校院所和行业力量，专门从事技术成果的鉴别和收储工作，逐步促成中间阶段技术交易成为常态。”
全国政协委员、华中师范大学生命科学学院院长徐旭东（受访者供图）
创新型企业要跨越“达尔文死海”
所谓“达尔文死海”，就是指科技成果转化中一个难以跨越的阶段，其根本原因在于走出实验室的技术成果原型需要经过中试放大或样机生产等中间环节，制造过程需满足工业生产要求，产品则要满足法规门槛和市场需求，其中涉及的资金投入、研发条件和创新风险往往是高校院所和生产企业两头都不愿承担或不具备的。
近年来，各级政府陆续意识到技术成果转化并非易事，而“达尔文死海”已经成为了我国政府和学界探讨科技成果转化的专有名词。
目前，已经出现了一些破解科技成果转化难题的有效实践。据徐旭东介绍，一方面，政府开始重视建设中试平台和概念验证中心，对科技成果进行规模放大和成果熟化。另一方面是围绕创新链部署资金链，因为要渡过“达尔文死海”，每经历其间一个阶段所需要的资金投入都会成倍增长。
在中试平台建设方面，各地政府均陆续展开部署。例如，武汉市科创局今年提出，全年在前沿领域和优势产业建设概念验证中心10家以上、中试平台20家以上；重庆市经济信息委近日公布2024年重庆市中试平台名单，智能网联新能源汽车、新一代电子信息制造业、先进材料、智能装备及智能制造、生物医药、特色消费品这6大领域的49个平台入选。
在部署资金链方面，《合肥市进一步加强科技成果转化若干措施（2025年修订）》于近期挂网公开征求意见，其中提出，强化金融资本赋能，发挥“投早投小投长期投硬科技”基金作用，市种子基金对成果转化团队给予最高400万元支持，市天使基金对单个企业给予最高1000万元支持。
推动科技成果转化的各项举措取得了阶段性成果。根据2024年10月发布的《中国科技成果转化年度报告2024》，2023年，全国高校院所科技成果转化总合同金额达到2054.4亿元。2019年这一数字是1085.9亿元，四年时间接近翻倍。
“但不可否认的是，创新型企业的存活率依然很低，成功的仍是少数，更多的企业倒在了‘达尔文死海’里。”徐旭东表示，我们需要思考一个问题，企业倒下了，那它前期的研发投入、人员资金由于没有形成产品是否都被淹没了。这会导致全社会研发投入的损失和浪费。
基于此，徐旭东认为，建立与创新链配套的资金链、人才链和中试平台固然重要，但更为基础的应该是建立中间阶段技术市场，使得高校院所、研发型企业、生产企业各自分工一个区段，缩短从投入到回笼资金的距离，形成接续研发的自动化机制，从而打通技术成果转化的难点、堵点。
建立官方技术成果收储机构
“假设渡过‘达尔文死海’需要5—10年的时间，那么可能95%的企业都会倒下。”徐旭东指出，但如果这些研发型企业能够把尚不能投产但已经达到中试规模的技术包卖出去，2—3年就能回笼一部分资金，可能50%以上的企业都能够获得生存发展的机会，继续从事新的研发项目。而购买这个技术包的下一家企业可以接续研发，直至达到生产、法规和市场的要求。
但目前，中国市场中间阶段的技术交易市场表现并不活跃，且由于风险较大，买卖双方因为时机、信任度、估价不匹配等问题，难以撮合成交易。
对此，徐旭东建议，以中央示范地方，成立官方的技术成果收储机构，组织高校院所和行业力量，专门从事技术成果的鉴别和收储工作。在资金来源方面，可以借助超长期特别国债和专项资金，解决初期的收购资金问题。通过中间技术的买卖，以及入股作价投资等知识产权的运营手段，收储机构能够实现自负盈亏甚至盈利。同时，在收储机构运营起来后，可以拉动社会资本的跟投，形成多元化的资金渠道。
“技术成果的转化永远有风险，对于单个企业而言，可能一项技术无法转化就会倒下，但对于官方的收储机构而言，收储成千上万的技术，哪怕其中只有10%转化成功，带来的收益都远大于机构收储的投入。”徐旭东表示。
徐旭东认为，通过官方机构的背书和运作，并在制度、环境和服务层面进一步完善技术市场，能够促成中间阶段技术交易逐步成为常态。“这样一个收储机构运作起来后，技术成果的接续研发和转化将会成为一个自动化的、顺畅的链条。”
不过，收储机构的合规运营还需要通过制度法规的完善来为其“保驾护航”。徐旭东提到，如果由官方成立技术成果收储机构，那么其收储入库的技术成果归属于国有资产，如果某项成果没有进一步交易或转化成功，按现有的资产管理规定可能被认为是资产流失。
2025年政府工作报告中提出，健全科技成果转化支持政策和市场服务，推进职务科技成果赋权和资产单列管理改革。
目前，多个地区已经开始探索和实践科技成果资产单列管理。例如，《上海市促进科技成果转移转化行动方案（2024—2027年）》中提出，建立完善职务科技成果资产单列管理、科技成果转化股权和现金奖励、科研人员创业等制度；深圳大学等高校探索“高校和科研院所职务科技成果单列管理试点”；成都提出，对职务科技成果及转化形成的国有资产单列管理，不纳入国有资产保值增值考核。
“各级政府已经意识到了技术知识产权与实物资产产权是不同的形态，不能以同样的方式来管理。建议后续通过摸索和实践，在相关法规上实现进一步突破，为技术成果的收储和交易提供保障。”徐旭东表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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