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雷椰 李德尚玉 北京报道
绿色低碳经济成为2025年我国绿色发展的风向标之一。近年来，中国奶业生产水平明显提升，乳品消费仍在快速增长，乳制品生产行业稳定发展。《中国奶业质量报告（2024）》显示，2023年，中国规模化以上乳制品加工企业654家，主营业务收入4620.9亿元，乳制品产量达到3054.6万吨。
与此同时，乳制品生产企业也是农食系统碳排放的主要来源之一。2024年，全球平均气温首次超过工业化前水平1.5摄氏度。全球气候变化加剧，而粮食体系约占全球排放的三分之一，其中乳制品行业贡献了相当比例的温室气体排放。乳业实现绿色低碳转型已成趋势，然而，中国的乳制品行业尚缺乏统一的低碳评价技术规范。这使得企业在碳排放核算管理存在差异，难以进行一致性的对比评估。
近日，由北京大学碳中和研究院、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认证认可技术研究中心、上海金司南金融研究院等单位参编的乳制品行业首个低碳评价技术规范标准——《乳制品企业低碳评价技术规范》团体标准正式发布，围绕乳业低碳评价标准、企业实践难点及行业示范效应等议题，多位学术专家和业内人士向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表示，低碳转型是行业发展的关键，通过标准的制定、应用，可以推动行业规范化、科学性的持续减碳增效。国家政策支持对乳业低碳转型至关重要，期待未来可以更多政策补贴和创新平台，实施分级团体标准，降低中小企业参与难度，并通过第三方认证和市场激励推动标准实施。
乳业尚缺乏统一低碳评价标准
今年政府工作报告再次强调了绿色低碳发展的重要性，提出协同推进降碳减污扩绿增长，加快经济社会发展全面绿色转型，明确了具体的绿色低碳发展的目标。
北京大学碳中和研究院副院长、北京大学博雅特聘教授张海滨向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表示，政府工作报告已经为我们未来的绿色发展进行了清晰的定位，我们要保持战略定力，坚定不移走绿色低碳发展道路。为确保目标的有效实现，我们必须采取更为坚实的行动以推动进展，并探讨如何实现更为高效的统筹规划。中央与地方之间要进行协同，行业之间更应当促进协作，尤其头部企业应发挥其引领作用。
乳制品是我国农食系统当中的重要一环，从国内和国内标准来看，中国的乳制品相关标准仍有待建立。目前，国外乳制品企业低碳评价技术规范制定起步早，发展程度较为成熟。国际乳品联合会（IDF）发布了用于乳制品行业的生命周期评价（LCA）方法论，为全球乳制品行业提供了统一的碳排放计算标准。
中国近年来陆续发布针对环境管理、产品碳足迹、温室气体排放、零碳工厂评价规范等问题的推荐性国家标准及地方标准。聚焦到乳制品行业上，有少数行业内的机构如中国国检测试控股集团，已开始为乳制品企业提供碳排放的测算工具和评价体系。
“通过前期的行业调研，我们发现乳制品行业企业已经做了大量的降碳增效的措施。但是，企业探索出来的减碳措施和方式集中在生产层面，缺少一个综合量化的评价体系可以将片段式、分散式的工作系统性的呈现出来。”北京大学碳中和研究院研究员徐沁仪说道。
乳企碳账本缺口待补
在国家推进经济社会绿色低碳转型的背景下，乳企节能减碳增效行动。建立适应我国实际情况的乳制品企业低碳评价技术规范，可以为推动奶业绿色低碳转型和高质量发展提供支撑。
以生乳及其加工制品等为主要原料的乳制品的生产工厂，是奶牛养殖产业的终端步骤。我国每年消费的乳制品数量大，属于大众的日常消费品。
“从这个层面开展低碳评价相关的工作更容易宣传绿色低碳理念，引导低碳产品的消费。”徐沁仪表示。
《乳制品企业低碳评价技术规范》团体标准确定了管理体系、绿色能源、低碳产业链以及减排绩效四个主要指标。徐沁仪表示，整体来看，乳制品企业在积极推动行业的绿色低碳转型，取得了显著成效。然而，不同规模的企业之间仍存在一定的差距。对于头部乳企来说，在实现“双碳”承诺，低碳发展方面是走在前列。与此同时，随着行业发展趋势和政策要求，中小企业也逐渐重视低碳发展，但目前主要集中在基础的节能减排措施上，如设备更新、能源管理等，整体低碳发展相对滞后。
碳排放监测、核算、报告制度成为管理体系的重要指标。建立和健全碳排放的统计核算体系是做好降碳增效工作的重要基础。“在SGS认证过程中，对于 ‘碳排放监测核算’的评估，我们会从多个层面展开。”SGS中国区副总裁辛斌向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表示，首先，审查企业的碳排放监测体系是否完备，涵盖监测设备的精准度、监测点的合理布局以及数据采集的频率等。确保企业能够实时、准确地获取自身运营过程中的碳排放数据。其次，在核算环节，严格检查核算边界的界定是否清晰准确，避免出现碳排放的遗漏或误算。
值得注意，乳制品行业的头部企业和中小企业在碳排放监测方面都存在难点。
“我们对碳足迹的核算以及追溯体系方面确实存在一些不足之处。”蒙牛安环可持续发展总经理高安平向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表示，目前，我们的区块链系统仅能覆盖20%的来源，其余大部分仍需依赖人工进行记录。因此，在工作量及潜在的偏差方面，我们面临着较大的挑战。
徐沁仪补充道，目前来看，中小乳企在相应的方法体系上的建设和执行还不够完善，部分企业可能仅停留在基础的数据收集阶段，缺乏系统的管理和应用。
高安平还提到，价格波动是影响牧场主利益的重要因素。当前乳业市场低迷，牛奶需求减少，导致价格波动加剧。如果绿色能源和低碳技术不能为农户带来成本节约，他们将缺乏推广这些技术的积极性。“我们希望建立利益共享机制。例如，蒙牛与中粮合作时，可以将碳交易收入的30%返还给牧场主，从而激励他们参与低碳活动。2024年，我们通过牧场试点，每年为牧场主增加约8万元的收入。”高安平说道。
当前，在“碳排放双控”新趋势下，不少乳业也在打造自身寻找碳减排科技系统。飞鹤乳业EHS高级经理祖秀秀向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表示，飞鹤已构建“数字化+场景化”的碳管理体系，通过自主研发，搭建覆盖生产全过程的“EMS管理系统”，实时监控能源消耗、废弃物处理等核心指标，并通过AI算法优化减排路径。除电、水等通用指标外，还会重点监测牧场环节，粪污资源化率，以及生产环节的天然气单耗、干燥塔热能效率等。
“推动乳制品企业建立相应的监测、核算和报告方法规范，可以帮助企业更科学地监测、核算碳排放，对于成本控制，增加经济收益和生态效益都有重要作用。”徐沁仪表示，未来，随着技术的进步和政策的推动，这方面可能会有更大的突破，为行业的可持续发展奠定更加坚实的基础。
可持续包装回收率不足30%
除了碳排放监测，可持续包装同样在评价表占比权重较大。“采用不低于5%的可降解或不低于40%的可回收的包装材料”成为《乳制品企业低碳评价技术规范》团体标准的指标。
“可持续包装是乳制品企业一直在探索和实践的重要内容，企业通过研发新型包装材料、优化包装设计等方式，降低包装材料对环境的影响。”徐沁仪表示。当前，如蒙牛等龙头企业在可持续包装方面走在前列，推出的优益C环保瓶采用无标签设计，将PS材质变更为易于回收再利用的PP材质，使产品碳足迹大幅减少。
对于 “可持续包装” 的评估，辛斌表示，SGS重点关注包装材料的选择、包装设计的合理性以及包装回收利用体系的构建。在材料选择上，考察企业是否优先选用如纸质、可降解塑料等可持续材料，这些材料在生产和废弃处理过程中对环境的影响相对较小。包装设计方面，评估是否做到了简约化、轻量化，在保证产品安全运输和储存的前提下，尽量减少包装材料的使用量。
“在包装方面，未来有许多调整的空间。”高安平向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表示，首先，性价比并不理想。目前，我们正在尝试4R1D可持续包装，但选择可降解材料的成本是传统材料的三到五倍。此外，这些材料的阻隔性能较差，可能导致保质期缩短，以植物基梦幻盖为例，尽管市场有所认可，但单件包装成本增加了三毛钱。因此，必须通过持续量产和销量提升，逐步降低这一成本。
其次，包装材料的回收率极低。国内回收数据表明，包装材料的回收率不足30%。回收率低的主要原因是公众普遍不了解包装材料的回收价值，回收一个包装材料的收益在一毛五到两毛钱之间，目前，回收体系还不完全，主要集中在大城市如上海和杭州，其他城市还难以实施。
再次，行业壁垒众多。使用方、生产厂家和环保部门等各方的利益诉求难以协调。例如，国家禁止某些材料的回收使用，但企业有时难以保证完全符合要求。因此，在推进过程中存在诸多困难。高安平认为，未来若要实现包装的可持续性，首先需要进行整合。通过管理平台，应实现数据的自动化生成，并通过数据分析找到差异点，同时找到投资与回报的平衡点，这需要通过大数据分析和赋能来实现。
“我们建议企业从长远发展的角度出发，加大对可持续包装材料研发与采购的投入，与专业的包装设计公司合作，优化包装设计方案，同时积极与上下游企业协同，建立起完善的包装回收利用体系，共同推动整个乳业产业链在包装环节的绿色转型，更好地响应消费者不断增长的绿色消费需求，助力全社会绿色生活方式的转型。”辛斌说道。
推动乳业低碳转型离不开政策支持。“我们希望借助政府的监督，确保已经制定的标准能够得到有效执行。推动企业能够在统一的标准上公平竞争。国家层面可以对新标准的建立给予支持，提供一些政策补贴，包括建立基金等。我们也希望政府能够开放一些创新平台，以便我们能够参与其中。总体而言，我希望政府和企业能够共同努力，在各个维度上实现这些目标。”高安平说道。
祖秀秀向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表示，低碳转型是行业高质量发展的必然路径，短期内“标准参与的差异”可能会带来竞争压力，但长期来看，绿色竞争力将成为行业分水岭。为提升乳业竞争力，建议实施分级团体标准，降低中小企业参与难度，并创建“标准+认证+市场”闭环，通过第三方认证和市场激励促进标准实施。同时，推动中国乳业标准与国际体系，如欧盟CBAM和新加坡碳标签的互认，以减少出口碳成本，增强全球市场竞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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