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财经全国两会报道组 周慧 张旭 北京报道
促消费是2026年全国两会的热门议题之一。
3月3日晚，2026年全国两会期间，全国政协委员、上海交通大学安泰经济管理学院特聘教授陆铭在驻地接受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采访时表示，服务消费供给要补足短板、提高质量，满足消费者需求；同时要减少过度加班，按规定支付加班工资，多措并举稳定就业，让消费者有时间、有钱消费。
全国政协委员、上海交通大学安泰经济管理学院特聘教授陆铭。受访者供图
减少过度加班
陆铭表示，党的二十大报告明确提出“增进民生福祉，提高人民生活品质”。当前，我国过度加班现象愈发严重。2026年1月19日，国家统计局发布数据显示，2025年全国企业就业人员周平均工作时间高达48.6小时。
陆铭表示，普遍过度的加班文化侵蚀着职工健康、降级消费活力、抑制生育意愿、加剧社会焦虑。对企业和创新而言，持续的高强度、重复性劳动耗尽员工的精力与创造力，导致企业内耗较大，难以涌现突破性创新。当通过延长工时就能轻易获取利润或完成目标时，企业缺乏动力投资于技术创新、流程优化和员工技能培训。
因此，减少过度加班是一项系统工程，需要多方联动、多措并举。
陆铭建议，完善劳动法细节，加强监管力度，优化劳动法关于工时、累计加班工时、加班工资的规定。强化监察力度，提高违法成本，建立便捷、保密的劳动者举报通道。完善举证与仲裁机制。优化关于加班事实认定的举证规则，探索利用数字化工具（如夜晚灯光和电表等）作为辅助证据，解决劳动者举证难的问题，降低维权门槛。同时，完善“变相加班”规定。应在法律或司法解释中明确界定“变相强制加班”的具体情形，使监管有更清晰的执法依据。
他还提到，要重塑社会共识，转变加班风尚。倡导“张弛有度、可持续发展”的新职业伦理。发挥行业协会与工会的能动作用。鼓励行业协会和工会牵头制定本行业的工时规范与最佳实践指南。发挥政府部门、国央企单位的示范引领作用。
陆铭表示，要鼓励企业利用人工智能、自动化流程等数字技术替代重复性、低价值劳动，优化工作流程，减少不必要的耗时与人工作业负担。推广科学管理与柔性工作模式。引导企业引入先进管理方法，以成果产出而非工时长短作为核心考核依据。支持在条件允许的行业与企业，试点并推广弹性工作制等灵活形式。完善职业技能持续提升体系。
“建议政府出台优惠措施，鼓励企业加大在职培训投入，帮助劳动者尤其是从事常规性工作的群体，掌握新技能、适应技术变革，从而从根源上减少加班式竞争。”陆铭说。
系统性破除消费壁垒
在陆铭看来，服务消费不仅是推动经济转型的关键引擎，也对稳就业、惠民生具有重要意义。当前住宿、旅游、餐饮等服务消费市场亟需政策加力支持。
陆铭表示，目前还存在一些限制性措施阻碍商业活动开展，调研显示，有22%的商户反映曾因审批时间过长，导致已计划的临时性商业活动被迫取消；又比如，现行《娱乐场所管理条例》对休闲娱乐场所明确规定了“每日凌晨2时至上午8时不得营业”，直接限制了夜间消费的营业时长。
此外，部分城市核心商圈限制网约车通行，部分街道、社区及商圈限制外卖骑手进入配送，损害消费服务体验。以及特定消费群体遭遇年龄、技术等限制无法正常消费等。
对此，他建议，要深化制度改革，创新夜间经济管理模式。探索更灵活有效的监管方式，依据不同业态的客流聚集度、噪音影响、安全风险等指标，建立更精准的夜间经济风险评估体系。
同时，尽量打破消费的空间限制，在出行接运环节，建议在交通枢纽及商圈周边科学设立网约车限时停靠区，并在重点景区探索预约进入机制。在外卖配送环节，推动社区设立规范的骑手交接点，利用数字身份认证与信用积分体系，对合规骑手分类开放通行权限。在公共空间利用上，对体育场馆、文博场馆及公园绿地实施功能分区与时段延展，划定大众运动专属区并延长开放时间。
围绕系统性破除消费壁垒，陆铭表示，对于老年群体，要破除年龄限制的制度性壁垒。推动文旅、旅行保险等相关行业修订以年龄为准入门槛的排斥性条款，倡导建立以健康、能力等为依据的新型准入标准。
对于境外消费者，全力打造入境消费一站式服务生态。在机场、交通枢纽等重要节点，集成提供外卡支付、跨境通信、多语种导览等服务的基础服务包，提升服务便利度。鼓励发展“AI+消费”，鼓励科技企业发挥大模型底座优势，开发面向全场景的智能助理，有效降低服务消费决策成本。
优化“投资于人”的空间布局
2025年政府工作报告首次提出“投资于人”，要求推动更多资金资源“投资于人”、服务于民生，支持扩大就业、促进居民增收减负、加强消费激励，形成经济发展和民生改善的良性循环。
2025年12月召开的中央经济工作会议要求，必须坚持投资于物和投资于人紧密结合。
对于“如何看待投资于人与投资于物的关系”陆铭表示，不能把两者对立起来。“传统中国经济增长方式，投资大量集中在制造业、基础设施、产业园等，总体而言已经趋于饱和。而在和人的发展相关的领域，尤其是服务业，包括教育、医疗、养老、旅游、娱乐等，则存在数量质量多样性的不足。要把部分对物的投资引导到上述短板中去，将投资于人和投资于物更好结合起来。”
他同时强调，要优化投资于人的空间布局。服务业的特点是生产者与消费者不可分离，因此在人口持续增长的地区，政府要及早增加对服务业的投资和编制，而在人口减少地区，要相应缩减投资和编制。从全国范围来看，就是把投资和编制逐渐转移到人口增长地区、有潜在需求的地区。
“相信通过这样的改革，可以满足人民群众不断增长的服务需求，以及发展需求。”陆铭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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