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4日，清华大学基础医学院教授程功团队在《自然》杂志发表论文，解开“病毒如何感染蚊子”这一百年谜题。
蚊虫与病原体之间存在感染特异性 受访者供图蚊种与病毒之间存在高度匹配关系。伊蚊传播登革热、寨卡热等热带传染病，库蚊传播脑炎类病毒，这背后的原因百余年来科学界一直未能破解。
1901年，公共卫生与热带医学领域先驱沃尔特·里德证明，蚊子是传播黄热病的元凶。此后科学家们对蚊媒病毒的研究从未停止，但现今蚊媒传染病仍在全球范围内流行，对公共卫生安全造成严重负担。长久以来，科学界传统观点认为，病毒以颗粒形式在蚊子体内传播，却始终不知道真正的“病毒受体”是什么。
科研人员在进行蚊媒病毒其他方向的辅助数据测试时偶然发现，埃及伊蚊、白纹伊蚊、致倦库蚊等主要蚊子的血淋巴呈酸性环境 (pH 5.9-6.1)。这一发现打破了过往研究的惯性思路，因为蚊媒黄病毒颗粒在pH＜6.5的条件下会迅速失活，失去感染能力。这表明蚊子虽然携带大量病毒，体内却没有适合病毒颗粒存活的环境。
经过多轮的实验摸索与尝试，团队终于找到答案：蚊子体内真正的“传播载体”并非病毒颗粒，而是蚊子自身的细胞外囊泡（Extracellular vesicles，EVs）。它能将病毒的感染性物质包裹其中，隔绝酸性环境，让病毒在蚊子体内留存，这也解开了蚊子无症状携带病毒的奥秘。
为摸清病毒核衣壳蛋白如何被精准识别，并进入细胞外囊泡，团队展开了排查工作。程功表示：“我们通过大规模的RNA干扰筛选，像‘拆零件’一样逐一排查细胞外囊泡内的上百种蛋白，最终锁定了一个关键宿主因子——含缬酪肽蛋白（Valosin-Containing Protein，VCP）。”至此，研究团队发现了蚊子体内病毒通过“细胞外囊泡-病毒核衣壳”形式进行感染扩散的具体途径。
进一步研究发现，VCP上的两个氨基酸是介导VCP与病毒衣壳蛋白结合的关键氨基酸位点，不同蚊子的关键氨基酸位点差异是决定蚊子对不同病毒是否易感的分子开关。
该研究揭示，蚊子在病毒传播过程中并非被动载体，而是通过特定分子机制对病毒进行“许可”或“限制”，从而塑造了蚊媒病毒严格的种属特异性与地理分布格局。
这一认识为理解“为何北方蚊虫难以传播热带蚊媒病毒”等长期困扰公共卫生领域的问题提供了直接的解释。未来，有望通过精准调控蚊子关键宿主因子，阻断登革热、乙型脑炎等蚊媒传染病的传播途径，为全球蚊媒病毒性疾病的防控提供科学和可持续的新路径。
本研究受到深圳市医学研究专项资金项目、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委“病原体与宿主基础科学中心”和青年科学基金项目（B类）、云南省科技厅创新团队项目、西南联合研究生院科技项目、深圳市三名工程、新基石科学基金、腾讯基金科学探索奖等项目联合支持。清华大学基础医学院2025届已毕业博士生牛季琛、深圳湾实验室研究员马军和清华大学基础医学院副研究员朱毅斌为本文的共同第一作者，清华大学基础医学院教授程功为论文通讯作者。
相关论文信息：
https://www.nature.com/articles/s41586-026-10100-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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