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骆轶琪 广州报道
历时两年有余，一场在通信专利领域具有重要里程碑意义的诉讼终于迎来结局。
1月24日，OPPO宣布与诺基亚签署全球专利交叉许可协议，内容涵盖双方在5G和其他蜂窝通信技术方面的标准必要专利。双方在协议签署后将结束在所有司法管辖区的所有未决诉讼。协议具体条款按双方约定保密。
双方的专利费率纠纷已经持续两年七个月。此前不久，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首次确定了手机行业5G标准全球累积费率，正是因OPPO考虑到要从根本解决双方持续无法调和的专利费率问题而提出诉讼。此次裁决也被认为对类似纠纷的解决或类案的审理产生重大影响。
5G专利许可费率一直以来并没有统一标准，不同通信厂商提出的费率各不相同，厂商之间多以达成专利交叉许可协议，以尊重彼此知识产权积累和FRAND为原则。
其中产生的争议在于，更多中国厂商在5G行业积累起深厚专利能力，与此前通信时代在技术标准制定和推进商用进程方面的实力表现都大有不同。这意味着中国厂商在5G时代逐渐起到重要作用，那么对应专利能够产生的价值也会与此前时代有所不同。
近期的动态显示出，中国厂商和中国司法体系在其中积极寻求对手机市场的解决方案，但随着5G+市场的快速发展，后续面向新市场领域的知识产权商业化探索、费率划定等，将成为新的发展命题。
多年纠纷终握手
早在2018年，OPPO和诺基亚之间曾就2G、3G及4G标准必要专利签订为期三年的许可协议。彼时在强强合作背景下，针对更多技术有展开合作、探讨，各自标准专家团队常有定期沟通。
但2021年6月，双方许可协议到期，未能就续约协议达成一致意见。于是诺基亚对OPPO在全球多个国家提起侵权诉讼，陆续蔓延至全球12个国家。
彼时OPPO方面认为，诺基亚主张的过高专利许可费与其专利实力并不相符，呼吁诺基亚回归到理性收费的道路上来。随后其在多个国家对诺基亚发起反诉。过程中诺基亚共有数十件专利在德国、法国、瑞典、中国等国家的相应法律程序中，被宣告无效或被当地法院判定OPPO未侵权，在印尼的诉讼已被印尼当地法院全部驳回。
（OPPO官方宣布与诺基亚签署全球专利交叉许可协议）
持续不断的专利诉讼并不能解决根本问题。因此OPPO选择主动在中国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起全球费率诉讼，后者于2023年12月作出判决，确认了诺基亚2G-5G标准必要专利的全球性的公平、合理和无歧视（FRAND）费率，这也是全球范围内首次对5G许可费率作出界定。
其中针对5G多模手机，在全球第一区的单台许可费为1.151美元/台，在第二区（中国大陆地区）及第三区的单台许可费为0.707美元/台。针对4G多模手机，在第一区的单台许可费为0.777美元/台，在第二区及第三区的单台许可费为0.477美元/台。
此外，判决首次确定了手机行业5G标准累积费率为4.341%-5.273%。按照本次裁决，不考虑多模制式占比，一部200美元的纯5G手机，整机收取5G专利费的上限为10.55美元。
北京汉坤律师事务所知识产权部合伙人张健认为，“中国作为全球最大的5G市场和最大的5G标准必要专利拥有国，相信本案判决不仅能在个案上发挥司法审判定分止争的功能，还能从宏观层面对于手机、汽车、物联网等各相关行业提供极具价值的参考，既保障权利人的创新投入能够得到合理回报，也保障标准技术的广泛实施和运用，推动形成健康可持续的产业生态。”
这是因为，除了OPPO，vivo、小米等厂商都正在或遭遇过类似境遇。中国法院和中国厂商积极寻求突破，也将为产业链带来积极效用。
对于此次双方签署全球专利交叉许可协议，OPPO首席知识产权官冯英表示：“该协议体现了双方对彼此知识产权的认可和尊重，并为双方未来的合作奠定了基础。OPPO始终尊重知识产权，倡导合理收费，倡导建立长期健康的知识产权生态，以友好协商的方式解决许可人和被许可人之间的知识产权争议，互相尊重专利价值。”
诺基亚技术公司总裁Jenni Lukander表示：“该交叉许可协议反映了双方对彼此知识产权的相互尊重以及诺基亚在先进研发方面的投入和对开放标准的贡献。这一新许可协议，以及过去几年间诺基亚达成的其他重要智能手机许可协议，将为我们的许可业务提供长期的财务稳定性。”
诺基亚的新挑战
1月24日诺基亚方面向21世纪经济报道发布的声明中称，其已经与OPPO签署一项为期多年的专利交叉许可协议，同时还提到对诺基亚公司财务方面的影响。
声明中表示，“诺基亚将从2024年一季度开始确认该项协议中涉及的净销售额，包括双方在纠纷期间的未付款。诺基亚技术（诺基亚集团旗下涉及知识产权业务的主体）正走向智能手机更新的周期终点，并在高增长的如汽车、消费电子、IoT、多媒体等增长领域取得良好进展。有信心相关年度净销售额将在中期回归到14-15亿欧元。”
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发现，在诺基亚整个集团中，虽然“诺基亚技术”部分的收入盘子并不大，但其利润率极高。
2022年财报显示，诺基亚旗下四大业务中，网络基础设施、移动网络、云和网络服务三大类业务的经营性利润率最高仅达12.2%；但以知识产权为主要来源的“诺基亚技术”部分业务经营利润率近三年均高达75%以上。
最新财报显示，2023年三季度，“诺基亚技术”的毛利率为100%，相比2022年同期的99.7%上涨了30个百分点；期内净利率为70.2%，同比前一年的67.9%上升了230个百分点。
（2023年三季度“诺基亚技术”部分经营状况，图源：诺基亚财报）
不过近期诺基亚公司正面临一定经营压力。三季度报告显示，诺基亚四大主要业务均出现净销售额同比下滑，其中“网络基础设施”业务下滑18%、“移动网络”业务下滑24%、“云和网络服务”业务下滑7%、“诺基亚技术”下滑15%。
（2023年三季度诺基亚主要业务部门收入表现，图源：诺基亚财报）
盈利能力方面，即便是“诺基亚技术”部分，在2023年前三个季度实现净利率67.7%，同比前一年同期的70.3%下滑了260个百分点。
不久前，美国电信巨头AT&T与瑞典网络设备厂爱立信（Ericsson）签下价值140亿美元的5年合约，选择采用爱立信提供的开放式无线网络技术，取代目前诺基亚供应AT&T的所有网络设备。
（诺基亚对AT&T计划的评论，图源：诺基亚官网）
诺基亚对此发布的评论中称，“2023年迄今，AT&T占诺基亚‘移动网络’净销售额的5%-8%。预计AT&T在公司‘移动网络’部分的收入将在未来2-3年内下降。诺基亚预计‘移动网络’在未来几年仍将保持盈利，但要实现两位数利润率的时间点将推迟2年。”
专利授权业务一直是诺基亚稳定的现金流来源。因此有行业观点认为，如果诺基亚无法从专利授权业务中获得足够收入，将进一步加剧其业务下滑。
该公司在2023年末发布的一份公告中表示，“诺基亚技术”的业务范畴已经扩展到汽车、多媒体、消费电子产品等领域，并与苹果和三星签署了新的长期专利许可协议。
（诺基亚对主要业务的回顾和描述，图源：诺基亚官网）
这也解释了全球专利模式探索的下一个阶段：手机之外的更多元终端市场。
此前就有知识产权资深业内人士对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表示，随着通信技术向其他行业延伸，如IoT、汽车等市场，其相应专利商业化要以什么样的机制、框架运行，是行业接下来将要面临的难题。
如果说中国法院此前对5G标准必要专利诉讼作出全球费率判决是一个开始，那么对接下来5G+相关领域的探索发展则是提出了重要的参考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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