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世纪经济报道见习记者肖潇 北京报道
AI公司和科技巨头的深度绑定再次引起反垄断关注，这一次火力不仅集中于OpenAI和微软。
当地时间1月25日，美国联邦贸易委员会（FTC）宣布，将启动对AI公司投资和合作关系的调查，强制性的调查令已经发给了微软、OpenAI、谷歌、亚马逊、Anthropic五家公司。
FTC表示，微软和OpenAI，亚马逊和Anthropic，谷歌和Anthropic涉及三项超过十亿美元的投资。随着科技巨头竞相开发AI并将其商业变现，必须警惕它们支配新市场、剥夺良性竞争的风险。
具体来说，被调查的公司需要向FTC提供五方面的内部文件：
一，有关特定投资或合作关系的具体说明，包括协议内容、投资的战略理由；
二，合作关系是否具有“实际影响”，例如新产品何时发布、监督权利、会议决策；
三，合作关系对市场份额、竞争对手等的影响；
四，合作关系如何影响人工智能特定资源的竞争（例如算力）；
五，向其他政府实体（外国或国内）提供的与这些事项有关的任何信息。
FTC主席将这次调查定性为：“投资和合作伙伴关系的市场调查”。除了上述五项文件，FTC还希望获得公司其他排他性协议，并表示这些公司有 45 天做出答复。
针对调查令，微软立马回应“欢迎调查”，并声称投资OpenAI是为了“促进竞争并加速创新”。谷歌同样对调查表示欢迎，并暗讽微软的商业行动一直有封锁性质。截至发稿，另外三家公司没有做出官方表态。
“预防式调查”密集出现
随着AI的能力愈发强大，英美欧近两个月在密切关注科技巨头跟AI技术开发商的关系。
比如欧盟今年1月表示，正在调查OpenAI和微软的合作伙伴关系，审查是否构成事实上的“并购”行为。英国反垄断监管机构CMA于去年 12 月启动了类似的审查。彼时美国司法部和FTC也在商量，由哪家机构对微软展开反垄断调查。
从内部商讨到发布强制调查令，从集火微软到调查三家科技巨头，不难发现反垄断调查强度与日俱增。
华东政法大学竞争法研究中心执行主任、经济法学院副教授翟巍向21记者分析，由于传统的巨头企业在数据、算法、算力方面具有显著优势，他们更可能在人工智能领域获得竞争优势。“在这一背景下，如果这些传统巨头企业相互合作，排除相互之间的竞争，那么就可能在人工智能领域导致寡头垄断或联合垄断局面，以致控制人工智能领域的市场‘入口’，排挤其他企业，破坏公平竞争。所以，多国监管机构会对这些企业的合作情况进行预防式调查。”
这种事前性质的行业调查并非杞人忧天。尽管微软对OpenAI的投资额没有全部公开，但部分公开已经数目惊人——2019年微软向OpenAI投资10亿美元，2021年微软继续投资20亿美元，2023年微软追加100亿美元投资。Anthropic 也从亚马逊、谷歌筹集了超过60亿美元。PitchBook 数据显示，去年单单这两家AI公司的融资，就占据了整个美国初创公司风险投资的 10% 以上。
欧洲开放市场研究所的主管Max von Thun此前表示，人工智能一个是容易资源倾斜的市场，科技巨头可以利用自己在搜索引擎、云计算、浏览器上的初始优势，锁定、操纵依赖他们基础设施的企业和消费者。因此，“反垄断机构过去没能阻止数字技术被垄断，现在需要在AI领域发挥作用。”
换句话说，随着人工智能领域的集中度越来越高，未来反垄断调查可能越来越频繁。
关键在控制权
反垄断调查接踵而至，具体要调查的是什么？
翟巍认为，主要评估的是控制权：“调查传统巨头企业对AI企业的控制力、影响力，防止他们通过控制AI领域关键企业的方式，获得AI领域的市场支配。”
拿直接触发了监管担忧的OpenAI来说，上海大邦律师事务所高级合伙人游云庭分析，微软已经因为和OpenAI的合作获得了巨大的经济利益，还向OpenAI派驻人员列席董事会，这两方面对竞争秩序都有影响。
去年12月OpenAI发生的“高层内斗”中，微软起到了关键作用，并在风波结束后获得一名董事会席位——微软副总裁Dee Templeton加入了OpenAI的新董事会。这就意味微软能参加OpenAI的董事会会议，并获取关键信息，引发了不少担忧。不过，微软在选举等重大事项上仍然没有投票权，相当于一名观察员，没有表决权。
此前德国监管机构对微软和OpenAI的关系进行了审查，该机构就认为，微软对OpenAI此前的合作不适用相关的并购规则。但是，“如果微软未来继续增加对OpenAI的影响力，将重新审查这一情况。”
值得注意的是，对于这次美国FTC的调查，涉及内容可能不止反垄断。游云庭提醒，FTC的管辖范围还包括了数据监管。因此，“虽然涉及数据的内容没有出现在需要提供信息的命令上，但不排除后续，如果FTC发现人工智能机构和巨头之间的数据交易存在合规瑕疵的，也会进行调查。”
“互联网巨头影响力已经变得过于强大，所以监管机构不得不对其进行遏制，他们当然不希望刚刚开始的人工智能产业，会发展成像互联网产业那样的巨头垄断市场。简而言之，监管从反垄断入手，但深层的担忧，可能也包括了人工智能的各种伦理合规。”游云庭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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