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新经纬3月9日电 (王玉玲)“大家听到这个结果之后，都在欢呼和相互拥抱。”当康方生物创始人、董事长夏瑜回忆起宣布自主研发的依沃西单抗在头对头试验中打败K药的那个瞬间时，仍难掩激动之情。
今年全国两会期间，全国政协委员、中国医学科学院肿瘤医院主任医师赵宏分享了一条消息，“一家名不见经传的中国企业生产的新药击败全世界最畅销的抗癌药。”
这家“名不见经传”的医药企业，就是康方生物。一款中国的原研药物，如何从发现研究走向生产制造，再推向中国患者？近日，中新经纬来到位于广东省中山市的康方生物，了解一款药物背后的故事。
头对头试验如何“打败”了K药？
依沃西单抗是一款首创新药，2024年5月在中国获批。2022年末时，康方生物将依沃西单抗在指定区域的开发和商业化独家许可权许可给合作伙伴――美国生物制药公司Summit Therapeutics(下称Summit)。
2025年2月，康方生物在学术期刊iScience上发表的文章介绍称，依沃西单抗是一种四价双特异性抗体，能够同时靶向PD-1和VEGF两个关键靶点。
依沃西单抗 受访者供图
与之相比，PD-1抑制剂K药(帕博利珠单抗注射液)是“老前辈”，它是美国医药公司默沙东的核心抗肿瘤药物，2014年9月在美国获批上市。因多年作为全球最畅销的药物，而有着“全球药王”之称。2018年，K药获批中国上市。
所谓头对头试验，是将临床上已经使用的治疗药物或治疗方法作为对照进行的临床试验，可看作是两种药物在有效性和安全性上的直接比较。
根据HARMONi-2(一项关于依沃西单抗对比帕博利珠单抗一线治疗PD-L1表达阳性的局部晚期或转移性非小细胞肺癌的注册性III期临床研究)临床研究，相比K药，依沃西单抗中位无进展生存期(从治疗开始到疾病出现进展或患者死亡的时间)为11.14个月，显著高于K药的5.8个月，并将疾病进展或死亡的风险降低了49%。
亚组分析显示，无论患者的年龄、性别、ECOG评分、PD-L1表达、病理类型以及是否伴有肝转移、脑转移等，依沃西单抗组疗效均明显优于帕博利珠单抗组。
依沃西单抗“打败”K药的故事，医药圈知道得要早一些。
北京时间2024年5月30日23点左右，身在美国加州，准备参加2024年美国临床肿瘤学会(ASCO)年会的夏瑜获得独立数据监察委员会(IDMC)的最终结果通知――对比帕博利珠单抗取得显著阳性。她第一时间与中国的管理团队分享了这一信息，并立刻驱车赶往合作伙伴Summit的办公室。“这是我们双方一直在共同努力的事情，我想当面分享这种喜悦。大家听到这个结果之后，都在欢呼和相互拥抱。”夏瑜说。
同年9月，在2024世界肺癌大会(WCLC)上，HARMONi-2的主要研究者同济大学附属东方医院肿瘤科主任周彩存公布了HARMONi-2研究成果数据。
“周彩存教授公布结果后，在场的肺癌领域很多专家站了起来，会场响起潮水般的掌声，对依沃西单抗的成果表示敬意和祝贺。”夏瑜回忆说道：“当时有多个跨国医药企业的相关负责人过来说，真的后悔，没有Summit下手快。”
当被问及为什么会选择与K药进行头对头试验时，夏瑜告诉中新经纬，一方面和K药单药的头对头临床试验是比较两个药物真实疗效最有说服力的方式，另一方面K药是一线PD-L1表达阳性非小细胞肺癌治疗的金标准。
“无论是从患者受益的临床疗效，还是企业发展的商业价值来看，挑战帕博利珠单抗并战而胜之，都是非常有意义的事情。事实上，全球这个领域所有的科学家，包括默沙东本身，都期望可以突破帕博利珠单抗的疗效天花板，到今天为止，依沃西单抗成为第一个在III期头对头临床试验中获得了成功的药物。”夏瑜说道
2025年2月25日，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CNN)报道称，“中国DeepSeek以令人难以置信的价格带来了意想不到的创新，震惊了世界。这种颠覆性趋势并不局限于大型科技公司，它在制药行业悄然发生。”
CNN将康方生物依沃西单抗称之为是中国医药行业的“DeepSeek时刻”。而在夏瑜看来，这是整个中国生物医药产业的里程碑时刻和标志性的事件。
她告诉中新经纬，依沃西单抗的创新成果，在某种程度上反映出中国生物医药产业过去十多年的发展是高质量、高水平的，对于全球病人来说，他们有望迎来一种更高效的、去化疗的治疗方案，获得更长的无进展生存期和更好的生活质量。
“这是一种新的希望。”夏瑜说道。
从价格来看，依沃西单抗单支价格显著低于K药，但二者使用量有所不同。据河北省医用药品器械集中采购中心，K药在中国的挂网价格为17918元/支(规格：100mg/4ml)。而依沃西单抗的挂网价格为736元/支(规格：100mg/10ml)。
研发近十年，难点在哪？
在制药行业，有着“双十定律”，即一款创新药从启动研发到上市，平均成本超过10亿美元，研发时间超过10年。同时又面临反摩尔定律，每过十年，投入相等资金能够产生的新药数量减半。
康方生物单抗及生物分析总监庞醒华告诉中新经纬，依沃西单抗项目在2015年左右立项，从研发到最后上市需要历经多达上百道流程。
“一款药物的研发，需要克服的问题很多，也有很高的失败率，我们从最开始就定下要做全球最佳，所以在靶点发现时就会跟全球最好的产品对比，中间需要解决结构改造、抗体表达等的问题，经历过无数次的实验。”庞醒华说道。
康方生物实验室 中新经纬王玉玲摄
此外，庞醒华告诉中新经纬，康方生物打造了探索平台(ACE Platform)，能够一体化覆盖药物研发从靶点验证到GMP生产，从而提高研发效率。
值得注意的是，早在1960年，美国纽约罗斯威尔公园纪念研究所的Nisonoff及其合作者首次提出了双特异性抗体的原始概念，但直到2009年，全球第一款双抗药物，卡妥索单抗才问世于欧洲，中间历经近50年，其中的主要难点之一，就是如何解决CMC(化学、制造和开发)工艺，制备高效稳定的双抗药物。
康方生物细胞株开发科学家龙川告诉中新经纬，与单克隆抗体相比，双抗在构建时要将能结合两种抗原的抗体结构融合在单一抗体结构之中，这使得双抗药物的开发复杂性和技术壁垒大大提高，第一是双抗高分子量导致的细胞低表达，第二是抗体结构引起的工艺开发难题，第三是双抗产物缺乏稳定性，也带来了更高的开发成本，甚至是单克隆抗体的十倍。
为解决成药问题，庞醒华介绍称，康方生物在2012年启动了双特异性抗体平台TETRABODY的技术开发，通过优化构建格式及连接顺序来克服双抗低表达水平等。
2012年康方生物刚成立就加入的庞醒华，是公司的12号员工。他还记得，当时是康方生物的首席科学官李百勇通过电话亲自进行面试，他们进行三次通话后，庞醒华决定放弃杭州的工作，来到中山加入康方生物。
“其实当时给我的待遇比起杭州算不上特别好，我来到中山还需要自己租房，但对我来说，这是一份很有挑战性的工作。那时我也在做抗体发现的工作，但主要是在快速诊断领域，而非抗体新药，我加入康方也是因为跟创始团队有着一样的想法，那就是不能总是跟随在别人(外国医药企业)后边。”庞醒华说。
据庞醒华回忆，当时康方生物仅有10余人，全部人员在租来的不到一百平方米的实验室内工作。为了支撑企业发展，康方生物一边布局研发管线与技术平台，一边给其他医药企业做CRO(合同服务外包)工作。
“很多制药行业的同行现在都很羡慕我，很多人在从业期间都无法伴随一款药物上市，而我们短短十余年时间见证了6款新药的获批上市，包括卡度尼利单抗和依沃西单抗这两款全球最佳。”庞醒华说道。
在依沃西单抗立项后的2018年，同样成立于2012年，由几位归国科学家创立的君实生物做出了中国第一款PD-1单抗药物特瑞普利单抗(商品名：拓益)，成为中国肿瘤免疫治疗领域的里程碑，也掀起了开发热潮，中国的医药企业纷纷布局PD-1单抗。
彼时，康方生物也有PD-1单抗在研，而依沃西单抗正处于临床前阶段，距离上市还有很长的征程。综合竞争优势和发展趋势，康方生物决定将主要精力聚焦在卡度尼利单抗和依沃西单抗这两款双特异性抗体上面。夏瑜称，这两款新药的开发，彼时也曾遭遇投资人的怀疑。
最核心的疑问是：国外大公司都没有研发，卡度尼利单抗和依沃西单抗的优势能否做出来？双抗药物和2个单靶点药物联用相比，如何实现“协同”作用，实现增效减毒？
“到现在，卡度尼利单抗和依沃西单抗已经获批上市，进入了医保。我们已经用扎扎实实的临床研究数据予以了有力地解答。之所以坚持这条道路，我认为是科学家和创业者坚定的信念和自信，对技术的钻研和领悟。我们相信自己有能力解决一系列研究开发中的问题，外界的疑惑不会影响到我们。”夏瑜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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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魏薇 李中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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