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五”：中国式现代化迈出坚实步伐
——对话中国国际经济交流中心副理事长王一鸣
经济日报记者 欧阳优
五年耕耘，淬炼不凡。“十四五”时期在中国经济波澜壮阔的航程中刻下了深深的印记。这五年，我们不仅在复杂严峻的形势下稳住了经济大盘，更在以高质量发展推进中国式现代化的新征程上迈出了坚实步伐。宏观数据的跃升勾勒出发展大势，而成就背后所蕴含的战略抉择、政策智慧以及发展规律，更值得深入探寻。作为全球第二大经济体，中国的高质量发展既关乎自身的现代化进程，也对世界经济的稳定与增长具有举足轻重的意义。为系统梳理“十四五”时期发展成就、解码中国经济韧性来源、解析未来发展重要方向，本期“对话经济学家”特邀请中国国际经济交流中心副理事长王一鸣进行深入阐释。
发展成就： 把握量质效的全面跃升
记者：“十四五”时期，我国经济在宏观上实现了规模稳步增长、质量有效提升、结构持续优化的多重目标。如果从规模、质量、结构这三个维度，综合评价这一时期最突出的进展，您会如何概括？这种进展对世界经济格局的稳定与演变，产生了怎样的深远影响？
王一鸣：“十四五”时期，我国发展的外部环境严峻复杂，国内改革发展稳定任务繁重艰巨，很多情况是改革开放以来没有碰到过的。从国际看，世界百年未有之大变局加速演进，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迅猛发展，国际力量对比深刻调整，世纪疫情影响深远，地缘政治冲突加剧，逆全球化思潮抬头，单边主义、保护主义明显上升，世界进入动荡变革期。从国内看，发展不平衡不充分问题仍然突出，科技创新能力有待进一步提升，生态环境保护压力依然较大，推动高质量发展的任务仍然艰巨。面对复杂多变的国内外形势，以习近平同志为核心的党中央团结带领全国人民，有效应对各种风险和挑战，集中力量办好自己的事，我国经济实力、科技实力和综合国力显著增强，在世界发展格局中的位势明显提升。
首先，经济规模迈上新台阶。“十四五”时期，国内生产总值（GDP）连续跨越110万亿元、120万亿元、130万亿元三个大台阶，2025年预计可达140万亿元，我国作为世界第二大经济体的地位巩固提升。“十四五”时期我国经济增量预计超过35万亿元，大于2008年的经济总量，大体相当于我国排名前三的广东、江苏、山东三个省的经济总量之和。从国际比较看，这一增量也超过世界排名第3位经济体的经济总量。“十四五”前4年，我国国内生产总值年均增长5.5%左右，如果2025年实现5%的预期增长目标，“十四五”时期年均增速将达到5.4%左右。与此同时，我国人均国内生产总值超过世界平均水平，位居中等偏上收入国家前列。如此大规模的经济体，在经受各种风险挑战的冲击下，还能持续保持这样的增速，延续了经济快速增长的奇迹。
其次，发展质量实现新提升。这5年，是高质量发展扎实推进、经济发展质量有效提升的5年。创新型国家建设取得重大进展，全社会研发经费投入强度由2020年的2.40%提高至2024年的2.69%，全球创新指数排名由第14位上升到第10位。现代化产业体系加快建设，人工智能、机器人、生物医药等新兴产业加快崛起，数智技术与制造业、服务业深度融合，产业发展向中高端迈进。新能源汽车产销量、新能源发电装机量、船舶与海洋工程装备国际市场份额等稳居全球第一。重大装备和重点产业创新发展取得积极成效，C919大型客机投入商业运营，F级50兆瓦重型燃气轮机成功商用，国产核磁共振仪器实现量产，集成电路、工业母机、医疗装备等重点产业链取得了一批标志性成果。生产效率持续改善，全员劳动生产率提升至2024年的约17.4万元/人。
再次，结构调整取得新进展。“十四五”时期经济结构持续优化。从产业结构看，一二三次产业结构由2020年的7.5∶36.9∶55.5调整为2024年的6.8∶36.5∶56.7，服务业占比明显提高。先进制造加速壮大，产业升级步伐加快，装备制造业和高技术制造业增加值占规上工业比重分别提升到34.6%和16.3%。2024年，新能源汽车产量突破1300万辆，造船业国际市场份额全球领先。从需求结构看，2021年至2024年，内需对经济增长的平均贡献率为86.8%，其中最终消费支出的平均贡献率达到59.9%，比“十三五”期间提高11.1个百分点，资本形成对经济增长的平均贡献率为30%左右。从城乡结构看，新型城镇化稳步推进，常住人口城镇化率由2020年的63.89%上升到2024年的67.0%，农业转移人口市民化步伐加快，同期城乡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之比由2.56∶1降至2.34∶1。从区域结构看，东部地区创新引领作用增强，中西部地区开放步伐加快，东北地区经济企稳回升，区域发展的平衡性协调性不断增强。
中国经济发展不仅改变了自己，也影响了世界。“十四五”时期，我国对世界经济增长的贡献率保持在30%左右，成为世界经济增长最稳定的动力源。作为超大规模经济体，发展外溢效应显著。2024年我国货物进出口总额达43.8万亿元，规模创历史新高，连续8年保持全球货物贸易第一大国地位。价廉物美商品的出口，为许多国家保持物价稳定、提高国民福利创造了有利条件。我国出口的风电光伏产品，“十四五”期间累计为其他国家减少碳排放约41亿吨，为全球低碳转型作出重大贡献。我国积极主动扩大进口，为世界其他国家创造了广阔的市场机会，有力带动了世界经济增长。
记者：坚持创新、协调、绿色、开放、共享的新发展理念，是“十四五”时期经济社会发展遵循的重要原则。在您看来，这五大理念是如何从顶层设计具体转化为各地区、各领域的生动实践，并最终铸就了我国经济发展独特韧性与活力的？
王一鸣：“十四五”时期，我国坚持以新发展理念为引领，不断开辟发展新领域新赛道，塑造发展新动能新优势。
一是创新发展成效显著。这5年，创新驱动发展战略深入实施，关键核心技术攻关取得突破。“天宫”空间站转入常态化运营，“嫦娥六号”实现月背采样返回，“海斗一号”完成万米海试。5G通信实现大规模应用，北斗导航提供全球精准服务。新能源汽车产销量稳居世界首位，CR450动车组巩固扩大高铁技术世界领跑优势。全球首座第四代核电站商运投产，特高压输变电世界领先，光伏、风电装机容量居世界首位。2024年，规上高技术制造业增加值较“十三五”末增长42%；“三新”经济增加值占GDP的比重达到18%；人工智能、生物科技等前沿领域正在形成新的经济增长动能。
二是协调发展扎实推进。区域协调发展取得新成效，区域重大战略深入实施。京津冀协同发展水平不断提升，雄安新区建设取得重大阶段性成果，疏解北京非首都功能初见成效。长江经济带绿色发展有力推进，生态环境突出问题整改、污染治理“4+1”工程成效明显。粤港澳大湾区基础设施联通和规则衔接不断深化，横琴、前海、南沙、河套等重大合作平台建设深入推进。长三角基础设施、生态环境、公共服务等重点领域一体化水平明显提升，科技创新与产业创新融合发展积极推进。黄河流域生态保护和高质量发展先行区加快建设，流域生态环境质量持续提升。城镇化水平和质量稳步提升，城镇基本公共服务对非户籍常住人口覆盖范围持续扩大，城镇基础设施和公共服务持续向乡村延伸覆盖，城乡融合发展体制机制和政策体系进一步健全。
三是绿色发展进展明显。“十四五”时期，污染防治攻坚战向纵深推进，碳达峰碳中和工作取得积极成效，绿色发展迈出坚实步伐。构建起全球最大、发展最快的可再生能源体系，可再生能源发电装机占比由40%提升至60%左右，全国能源消费中非化石能源占比每年增加1个百分点，预计将超额完成“十四五”确定的20%目标。形成碳达峰碳中和“1+N”政策体系，建成全球规模最大的碳排放权交易市场并稳定运行，覆盖了全国60%以上的碳排放量。启动全国温室气体自愿减排交易市场，加快建立产品碳足迹管理体系。绿色金融加快发展，绿色产业成为推动经济增长的新生力量。
四是开放发展不断深化。“十四五”时期，高水平对外开放步伐加快。货物贸易规模稳居全球第一，出口国际市场份额稳定在14%以上，货物贸易第一大国地位巩固提升。服务贸易规模稳居全球第二，2024年首次超过1万亿美元。外资准入负面清单条目持续缩减，制造业领域外资准入限制已全部“清零”，增值电信、生物技术等服务业领域开放试点有序开展。“十四五”以来累计吸收外资已超过7000亿美元预期目标。产供链国际合作有序推进，对外投资年均增速超过5%，稳居世界前三。自贸试验区有效发挥改革开放综合试验平台作用，主动对接国际高标准经贸规则，开展先行先试。有序扩大自主开放、单边开放，高质量实施《区域全面经济伙伴关系协定》，积极推进加入《全面与进步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和《数字经济伙伴关系协定》进程。2024年我国与自贸伙伴（含港澳台）货物贸易占比达到了43%。
五是共享发展稳步推进。近年来，我们加强普惠性、基础性、兜底性民生建设，提升人力资本水平，促进人的全面发展，让发展成果更多更公平惠及全体人民。强化就业优先政策，出台一系列减负稳岗扩就业政策措施，多措并举促进高校毕业生、退役军人、农民工等重点群体就业创业。教育体系质量稳步提高，学前教育毛入园率、九年义务教育巩固率、高中阶段毛入学率、高等教育毛入学率分别提高到92%、95.9%、92%、60.8%，世界一流大学和一流学科建设接续推进。坚持人民至上、生命至上，取得新冠疫情防控重大决定性胜利，最大限度保护了人民生命安全和身体健康。居民健康水平持续提高，主要健康指标居于中高收入国家前列。社会保障水平继续提高，社会保险覆盖面进一步扩大。
实践证明，新发展理念已经通过一系列战略性举措、关键性改革和支撑性工程，转化为各地区、各领域实实在在的行动和成果，共同塑造了中国经济结构更优、韧性更强、潜能更大、活力更足的崭新图景。
动力变革：
突破性进展与比较优势升级
记者：回顾“十四五”，您认为哪些领域或产业的突破性进展最具标志性？这些突破如何重塑我国经济增长的内生动力结构？
王一鸣：“十四五”时期，我国在发展上实现了一系列标志性突破，科技创新能力大幅提升，现代化产业体系加速构建，绿色低碳转型取得重大进展，这些都有助于推动我国经济发展动能转换。
其一，科技创新能力大幅提升。科技投入持续增加，2024年全社会研发经费投入超3.6万亿元，较2020年增长48%；研发经费投入强度达到2.69%，超过欧盟国家平均水平。基础研究水平进一步提升，基础研究经费达到2497亿元，较2020年增长70%以上，在量子科技、生命科学、物质科学、空间科学等领域取得一批重大原创性成果，高水平国际期刊论文数量和国际专利申请量连续5年保持世界第一。综合科技实力明显上升，北京、上海、粤港澳大湾区的国际科创中心支撑引领和辐射带动作用不断增强，“深圳—香港—广州”创新集群跃居全球百强创新集群榜首，成渝、武汉、西安区域科创中心建设亦加快推进。
其二，现代化产业体系加速构建。“十四五”时期，我国新型工业化取得新进展新成就。制造业国际竞争力增强，制造业增加值占全球比重接近30%，总体规模连续15年保持全球第一。制造业门类齐全、体系完整优势更加明显，在全世界504种主要工业产品中，我国大多数产品的产量位居世界第一。在先进制造领域，人工智能、物联网、大数据技术等赋能传统制造向智能制造迈进，我国“灯塔工厂”数量全球第一，占比超40%。重点产业链自主可控水平稳步提升，集成电路、工业母机、医疗装备等重点产业链取得了一批标志性成果。制造业数字化、智能化、高端化进程加快，建成全球最大、覆盖最广的网络基础设施。人工智能赋能千行百业，新一代智能终端、智能体加速应用推广，工业机器人新增装机量占全球比重超过了50%。
其三，绿色低碳转型取得重大进展。风电光伏每年新增装机先后突破1亿、2亿、3亿千瓦关口，发展速度和力度前所未有。光伏转换效率、海上风电单机容量等不断刷新世界纪录。全国新能源汽车累计销售突破4000万辆，产销量连续10年保持全球第一。污染防治攻坚战取得新成效。2024年，全国地级及以上城市细颗粒物（PM_2.5）浓度下降至29.3微克/立方米，比2020年下降16.3%，优良天数比例达到87.2%，比2020年上升2.4个百分点；地表水优良水质断面比例为90.4%，首次超过90%，长江、黄河全线干流水质连续多年保持Ⅱ类。深入实施积极应对气候变化国家战略，积极稳妥推进碳达峰碳中和，二氧化碳排放强度持续下降。积极推进全国碳市场建设，建成全球覆盖温室气体排放量最大的碳排放权交易市场，2025年新纳入钢铁、水泥、铝冶炼行业，启动全国温室气体自愿减排交易市场。健全产品碳足迹核算标准，推动碳足迹核算规则标准实现国际衔接互认。我国生态环境状况实现历史性转折，雾霾天气越来越少，蓝天白云、绿水青山越来越多。
记者：这些领域的突破也标志着我国参与全球竞争的比较优势正在不断升级。我们传统的优势在于劳动力低成本，而现在形成了以超大规模市场、完整产业链等为核心的新优势。如何理解这种比较优势的升级？
王一鸣：改革开放后一个时期，我国主要依靠劳动力低成本优势参与国际竞争，近年来随着低成本优势逐步减弱，培育新的优势更为紧迫。“十四五”时期，我国超大规模市场优势、完整产业链优势、科技创新优势、数字经济和新能源优势等逐步形成，正在转化为新的综合竞争优势，推动我国产业迈向全球价值链中高端。
超大规模市场优势在于能够摊薄制造业研发、投资、物流、营销、采购等环节的成本，为发挥规模经济效益、降低综合成本提供广阔空间。完整的产业链优势，形成了强大的产业配套能力和综合成本优势。科技创新活跃，有利于科技成果市场化和迭代升级，支撑新兴产业发展和现代化产业体系建设。数字经济优势显现，我国已建成约460万个5G基站，技术和用户数保持全球领先，更多领域和行业实现数字化转型升级。新能源优势表现在持续打破光伏晶硅电池效率的世界纪录，可再生能源发电装机占比达60%左右，新能源发电量增量占全国新增发电量近50%。这些新的比较优势正在加速演进，不仅能够转化为最终产品价格优势，使中国制造业继续保持强大竞争力，还能从深层结构上夯实发展基础，为经济增长注入新的活力。
理论阐释：
在实践中深化规律性认识
记者：做好经济工作，要不断提炼规律性认识，形成系统性的方法论。回望“十四五”，在应对前所未有的风险挑战中，您认为我们形成的最重要的规律性认识是什么？这一认识又是如何指导我们的宏观政策与实践的？
王一鸣：“十四五”时期，我国经济社会发展能够取得重大成就，根本在于以习近平同志为核心的党中央坚强领导。在关键时刻、重要节点，党中央及时研判形势、作出决策部署，并不断总结经验，将其上升为规律性认识，引领我国经济航船乘风破浪、行稳致远。这些规律性认识，集中表现为“五个必须统筹”。
一是必须统筹好有效市场和有为政府的关系。有效市场同有为政府相结合，是我国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取得成功的关键因素。政府有为，就是要完善产权保护、市场准入、公平竞争、社会信用等市场经济基础制度，加快建设全国统一大市场，为各类经营主体提供公平竞争的大舞台。市场有效，就是要通过完善市场机制，促进优胜劣汰，汇聚创新资源，让各类要素的活力竞相迸发，让一切创造社会财富的源泉充分涌流。做好经济工作，既要充分发挥有效市场作用，创造更加公平、更有活力的市场环境，实现资源配置效率最优化和效益最大化，又要发挥好有为政府作用，健全宏观经济治理体系，弥补市场失灵，使政府和市场“两只手”有效结合、相得益彰，不断增强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的生机和活力。
二是必须统筹好总供给和总需求的关系。总供给和总需求的动态平衡是经济实现平稳健康发展的基本条件。实现这样的平衡，需要从供需两侧协同用力，统筹谋划扩大内需和优化供给。作为超大型经济体，我国经济发展必须以扩大内需为战略基点，加快补上内需短板特别是消费短板，使内需成为拉动经济增长的主动力和稳定锚。充分发挥我国超大规模市场优势和超强供给能力优势，打通经济循环堵点卡点，推动供需良性互动，实现更高水平的供需动态平衡。同时，要稳住外贸外资基本盘，稳步开拓多元国际市场，既扩大出口，又增加进口，促进经济内外均衡，构建以国内大循环为主体、国内国际双循环相互促进的新发展格局。
三是必须统筹好培育新动能和更新旧动能的关系。经济发展需要推动新旧动能平稳接续转换，既要抓住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机遇，培育一批新兴产业和未来产业，发展壮大新动能，也要通过数字赋能、工艺升级、管理创新等多种路径，改造提升传统产业，优化更新旧动能。把科技创新作为培育新动能的关键依托，加强基础研究和关键核心技术攻关，努力打造科技含量高、市场竞争力强、带动作用大的产业新引擎，培育发展新质生产力。我国各地资源禀赋和产业发展水平差异较大，发展新质生产力要因地制宜，不能盲目跟风，不能一哄而上，必须充分考虑本地区实际情况，发挥自身优势，找到最佳路径，形成具有本地特色的新质生产力培育模式。
四是必须统筹好做优增量和盘活存量的关系。做优增量和盘活存量相辅相成、相互促进。经过改革开放以来40多年快速发展，我国积累了规模庞大的各类资产，存量资源规模可观，盘活潜力很大。比如，有效盘活土地等资产，推动产业园区“腾笼换鸟”；盘活城镇各类低效用地，推进城市更新，实施城中村改造，推进老旧街区、老旧小区、老旧建筑改造利用；等等。实践证明，做优增量能够为盘活存量提供条件和机遇，盘活存量能够为做优增量提供空间和资源，把两者有机结合起来，就能更好挖掘发展潜力、拓展发展空间。
五是必须统筹好提升质量和做大总量的关系。经济发展是质和量的有机统一，质的提升为量的增长提供持续动力，量的增长为质的提升提供重要基础，二者相辅相成。一方面，促进超大规模市场的需求牵引与丰富的应用场景、完备的产业体系相结合，加快培育出更多世界一流企业，扩大经济总量，为质的提升提供沃土和空间；另一方面，通过增强创新能力、加大新技术投入，加强传统产业数智化、绿色化改造，更多依靠提高产品和服务质量来增强市场竞争力、扩大市场占有率，为量的增长开拓新空间。正是坚持把经济发展的质和量有机统一起来，通过质的有效提升引领量的合理增长，通过量的合理增长支撑质的有效提升，才能更好实现经济发展的量质齐升。
未来展望：
“十五五”的发展方向和重点
记者：展望未来特别是“十五五”时期，我国经济社会发展将面临哪些新的内在要求与外部条件？应锚定哪些发展方向和重点？
王一鸣：“十五五”时期是基本实现社会主义现代化夯实基础、全面发力的关键时期，我国发展面临的战略机遇和风险挑战并存、不确定难预料因素增多，我们必须准确识变、科学应变、主动求变。
从国际环境看，新一轮科技革命将进入加速期，呈现出以人工智能为主导，与量子科技、生命科学等领域交叉融合、多点突破的发展态势，重塑全球竞争格局。世界经济增长进入放缓期，贸易保护主义抬头、全球债务持续攀升叠加人口老龄化加快等因素，将拉低全球经济增速。全球产业链供应链进入重构期，各国产业链供应链布局从以成本、效率为主导转向以安全、稳定为主导，将增大全球经济“碎片化”风险。大国战略博弈进入关键期，美国视中国为“最大战略竞争对手”，采取各种方式进行打压。对我国而言，最重要的是保持战略定力，增强必胜信心，集中力量办好自己的事，在激烈国际竞争中赢得战略主动。
从国内发展看，高质量发展可能进入攻坚期，随着劳动力数量对经济增长的贡献逐步减弱，人口老龄化等因素导致储蓄率下降，资本形成对经济增长的贡献持续下降，全要素生产率对经济增长的贡献更为凸显。新型工业化进入深化期，重化工业大规模扩张接近尾声，传统产业发展陆续达峰并将转入平台期，同时产业数字化转型和智能化改造将明显加快，推动产业数字化、智能化、高端化。城镇化进入转型期，农业转移人口对城镇新增人口的贡献下降，城镇化正从快速增长期转向稳定发展期，城市发展正从大规模增量扩张阶段转向存量提质增效为主的阶段。绿色发展进入关键攻坚期，随着经济结构变化和能源效率提高，能源消费增速将逐步趋缓，但各类污染物排放陆续达峰后将进入高位平台期，绿色低碳转型的任务更加艰巨。
党的二十大报告对全面建成社会主义现代化强国作出“分两步走”总的战略安排，“十五五”时期是我国基本实现社会主义现代化承上启下的关键期，必须把坚持高质量发展作为新时代的硬道理，把推进中国式现代化作为最大的政治，以新发展理念引领发展，因地制宜发展新质生产力，不断夯实中国式现代化的物质基础，确保基本实现社会主义现代化取得决定性进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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