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毛党”手法翻新 运费险又被盯上了
手机屏幕微光闪烁，“退货赚运费险”的教程在社交平台上悄然传播。“11元赔付，5.8元寄出，就能‘赚’到差价。”一条简单算式背后，可能隐藏着一条非法产业链。12月2日，北京商报记者发现，这类教程在社交平台再度出现。这类教程的核心逻辑是：消费者在退货时选择“自行寄回”方式，通过特定快递平台以较低价格寄出退货包裹，从而获取差价。
然而，这种“小赚一笔”的诱惑背后，却暗藏着法律风险和行业危机。在业内人士看来，随着“羊毛党”手法不断翻新，运费险这一本为保障消费者权益而设的保险产品，正被一些人异化为“生财之道”。从单笔获利几元到累计数十万元，这种“薅羊毛”行为已非简单的“小聪明”，而是可能触犯法律的违法行为。
运费险再现“差价诱惑”
网购人数增长的背后，在线退货事件随之增多。为了解决买卖之间退货运费的纠纷，运费险应运而生。早在十多年前，运费险已逐渐发展成为各大电商平台和物流运输中举足轻重甚至不可或缺的重要业务。
在网购退货过程中，运费险本意是补偿买家或卖家的寄件损失，但通过一些团队指导的“巧妙操作”，不仅可以覆盖运费，甚至能获得小额收益……
12月2日，北京商报记者了解到，近日，网络上又开始流传“退货赚运费险教程”。相关教程指出，退货前，先查看运费险赔付金额。在购物平台的订单详情页找到“服务保障”中的运费险，点击即可查看本次退货可获赔的具体金额，这是计算潜在收益的基础。
根据相关教程，若用户想赚取运费险差价，必须选择“自行寄回”，而非平台默认的“上门取件”。判断公式为：运费险金额-预估运费成本>0。“你赚取的差价即等于‘运费险赔付金额’减去‘在第三方寄件平台实际支付的运费’。例如，赔付11元，运费仅5.8元，差价便是5.2元。”值得一提的是，指导“羊毛党”薅羊毛的机构或相关主体，此时便开始推荐起第三方寄件平台，该类平台的运费价格相对于大众化的快递品牌更便宜。
然而，这种“小赚”背后，却隐藏着法律风险。河南泽槿律师事务所主任付建认为，运费险的设计初衷是保障消费者因真实退换货产生的运费损失。如果消费者为赚取差价而刻意退货，本质是利用平台规则漏洞损害保险公司、商家利益，违反诚信原则，商家或保险公司可通过民事诉讼要求返还不当获利。在付建看来，以套取差价为目的而退货，不属于基于真实购物需求的退货，即便未达到刑事立案标准，也需承担返还不当得利的民事责任。
近年来，与运费险相关的新型违法行为层出不穷。今年1月，公安部经济犯罪侦查局局长华列兵在公安部召开的专题新闻发布会上介绍，当前保险诈骗犯罪呈现三个特点，其中新型险种诈骗犯罪高发频发，呈现出由传统险种向雇主责任险、团体意外险、运费险、退货险等全保险业态蔓延的态势。
2024年，湖南郴州警方侦破的一起“恶意申请理赔运费险”案件，为这种行为敲响了警钟。犯罪嫌疑人通过编造虚假退货信息理赔运费险3万多次，非法获利达20余万元。民警介绍，在本案中，王某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半年时间通过编造的虚假交易信息，刷单式理赔运费险3万余次，非法获利20余万元，已经达到了保险诈骗罪的立案追诉标准。
或致保费等成本上升
表面上，每一次套利行为涉及的金额不过几元，对于保险公司或平台似乎微不足道。但由于电子商务市场交易量巨大，频繁的“骗保”行为无疑会积少成多，为保险公司带来一定损失。
业内人士基于此表示，巨大的交易量也会使监管难度与监管成本大幅度提升，极有可能陷入监管成本大于“骗保”损失之困局。同时，从司法实践来看，部分“骗保”行为基于买卖双方的串通，审查难度较大。
从保险行业视角看，运费险本质上是一种消费保险产品，其赔付条件严格限定于消费者正常退货场景。保险公司对运费险的定价基于历史数据，若大量消费者利用系统漏洞获取差价，将导致保险公司赔付成本上升，最终可能反映在保费或平台服务费用上。
“首先，这会推高商家运营成本。异常高的退货率会直接导致商家购买的运费险保费上涨，有些商家每单保费可从几毛钱涨至四五元。”北京劭和明地律师事务所保险律师李超表示，此外，商家还需承担货损、重新包装上架的人力成本以及因退货可能产生的库存积压风险。其次，保险公司赔付压力会增大。频繁的、非正常的理赔会导致保险公司的赔付率上升，可能造成承保亏损，进而迫使保险公司调整保费或收紧理赔政策。
一些不堪重负的商家被迫关闭运费险服务已不再是新鲜事。李超进一步表示，这也会破坏电商生态环境，毕竟这些增加的成本最终很可能通过商品涨价转嫁给所有消费者。一些不堪重负的商家可能会选择关闭运费险服务，这无疑会损害那些诚信购物消费者的体验，形成“劣币驱逐良币”的恶性循环。
付建也表示，一旦电商平台退货率异常攀升，商家需承担商品损耗、物流成本，中小商家生存压力加大。
平台待与保险业联手“织网”
北京商报记者了解到，为杜绝运费险被恶意套利，保险公司一端已启动防护机制。一方面，通过整合海量数据的智能风控平台，实时筛查并拦截异常投保行为；另一方面，针对退货价差漏洞，推行强制性措施，比如要求用户必须通过合作物流上门取件，或由保险公司直接将理赔款项支付至商家账户，彻底阻断“羊毛党”的资金流向。
对于购物平台而言，平台还通过大数据分析等举措，对频繁退货、异常寄递行为进行监测。
不过，由于涉及退货这一关键链条以及理赔金的支付路径，会直接关系到消费者的体验，在实际执行中仍无法“一刀切”。
整体而言，行业待探索出更深层次的规则改革。李超分析表示，第一，保险公司可以更精细地评估风险，使保费与商家的实际退货率更精准挂钩。同时，平台探索赔付金额与实际距离、商品品类、消费者历史退货信用等因素动态挂钩的机制，而非固定金额。第二，平台可以利用大数据和人工智能建立更强大的反欺诈监测系统，识别异常退货行为，如新账号高频退货、集中购买特定低价商品等。加强平台间、平台与险企间的数据共享，建立行业黑名单，让有不良记录的账户无处遁形。第三，可以在运费险条款中特别约定必须由平台或保险公司合作的指定物流提供上门取件服务，运费直接从理赔款中划扣给物流公司。这不仅能消除套利空间，也简化了消费者的退货操作。第四，加强消费者教育与合作惩戒，明确向消费者告知恶意退保的法律风险和行为边界。对确认参与骗保的账户，平台应采取包括限制交易、封号等在内的严厉措施。
对于平台而言，需进一步完善运费险的使用规则，防止系统被滥用。在业内人士看来，首先，电商平台应发挥监管作用，确立运费险购买平台规则，明确“骗保”行为的性质与种类；其次，可引入大数据与人工智能进行平台监管，如可自动审查用户在先前购买行为中未购买运费险、重复购买该商品并购买运费险退货理赔的行为，若同一店铺出现该种情形过多，可对店铺进行审查，查实骗保行为后依据平台规则进行处罚。付建也表示，保险公司可以对同一地址批量退货的用户标记为高风险账户，限制其运费险购买资格或提高保费。
下一步，随着平台、保险公司对运费险规则的不断完善，“薅羊毛”行为的生存空间将被进一步压缩。业内分析，对于消费者而言，合理使用运费险是合法权益，但应基于真实购物需求，而非刻意制造退货以获取差价。李超表示，诚信购物是维护健康电商生态的基础，消费者应避免受“教程”诱惑参与非正常退货。消费者的每一次退货行为都会影响商家的运营成本和保费，最终也与自己长期能享受到的购物环境和服务质量息息相关。
北京商报记者 胡永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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