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伯庸谈创作:作者稍有松懈,就可能被读者超越
中新网北京3月18日电(记者 上官云)马伯庸又出新作了。最近,他在《人民文学》上发表了中篇小说《修桥记》,依旧是读者熟悉的风格:细节绵密,语言凝练又带着一丝幽默感。
从《长安的荔枝》到《食南之徒》,再到如今的《修桥记》,马伯庸经常能在史料的细微之处,挖掘出令当代读者感兴趣的故事,笔下的小人物,也总是能够引人共情。
作为别人眼中的“高产作家”,在接受中新网记者采访时,他用“忙碌的淡定”来形容自己2026年开年以来的状态:忙着学东西、体验生活、写作,一天时间恨不得分成八瓣儿。
马伯庸。受访人供图同时,他也很淡定,因为“事情要做还是要做,不必纠结。烦恼从心里走,别冲肝里去。”
灵感,源自历史文献
和《食南之徒》一样,《修桥记》的灵感也来自历史文献。
这是个中篇小说,讲述了明代知县颜鸣山的故事。他刚上任就遇到了一件很“闹心”的事情:苇河上的老石桥塌了,一堆棘手的麻烦接踵而至,他也被迫卷入各方势力的博弈之中。
“这几年,我读了一些关于明清县级治理的历史文献,有三本最有趣,即《夷困文编》《退思堂集》以及《望凫行馆宦粤日记》。”于其中,他看到了古代知县的日常生活和工作状态。
“读什么就写什么”,是马伯庸的创作习惯。于是,他决定写一部以知县为主角的小说,《修桥记》就这样诞生了,依旧从微观视角出发,透过书中人物的经历,剖析人心世情。
写历史小说,他有一套行之有效的创作方法:读完大量史料后,先由着自己的性子写一遍,尽可能把所知所学都“扔”进去;然后请相关专业的朋友读一遍,从中挑出考据和史实错误。
最后,自己再读一遍,把冗长累赘之处一一删改,使文章尽量流畅。在马伯庸看来,这个次序不能颠倒,也不能省略,就像给大树修剪树冠一样,必须得先让其长到枝繁叶茂。
他认为,眼下高质量的历史类视频、讲座等大量涌现,全民素质极大提高,作者稍有松懈,就很可能被读者超越,所以必须时刻关注最新学术动态,才有可能写出令读者信服的作品。
人性,始终未变
从《长安的荔枝》,再到《修桥记》,这些年,马伯庸写了不少历史题材的小说,秉承着“大事不虚,小事不拘”的原则,以细腻的笔触,写出了小人物的挣扎与智慧。
马伯庸。受访人供图就上述历史小说而言,马伯庸笔下的故事和人物,也总能引发人们共情,有人能够从中感受到人生百味,也有人看到了职场。
这些历史小说为什么能吸引当代读者?马伯庸认为,从古至今,科技在变,文化风气在变,但有一样东西始终没变过,那就是人性。
人性的内涵比较广泛,包括对父母的眷恋,对子女的爱护,对伴侣的忠贞,对朋友的忠义,对利益的执着,对名利的渴望……这些母题一遍一遍地出现在各种文艺作品里。
换句话说,现代人有职场困惑、要跟老板斗智斗勇,古人同样面临着类似的问题。在马伯庸看来,古人的困苦和今人的郁闷,是可以产生共鸣点的。
我们该以怎样的态度面对、以怎样的哲学观去跟这些人生困惑和解?马伯庸也试图通过自己的写作寻求答案,“我没办法解决这些问题,但至少得让读者知道,其实谁都一样。”
写作,会一直存在下去
写作之余,马伯庸很喜欢读书,阅读范围极广,针对当下流行的短视频和“AI”,也有自己的思考和看法。
“视觉化和碎片化是一种对长内容的解构,是非生产性的。如果最后长内容都没有了,又拿什么去视觉化,又把什么切碎呢?皮之不存,毛将焉附。”他说。
作家马伯庸。受访人供图譬如,现在流行类似“五分钟看完一部电影”的视频解说,只能速读电影,却无法产生电影。如果所有的电影都被这样解读完了,没人拍新的,会是一种什么景象?
也就是说,人体必须有持续造血功能,人类也一样。因而,在他看来,在短视频流行的时代,人们更需要锻炼写作能力乃至阅读能力,这是为了确保对长内容有输入和输出能力。
提到时下火热的人工智能技术,他的观点也很明确,相较于AI,写作者最不可替代的内核就是人类的“主体性”。
原因非常简单。“汽车被发明后,我还是要跑步;飞机被发明之后,我还会梦见生出双翅去飞翔;AI被发明之后,写作仍是内心思想宣泄的刚需。”马伯庸说。
所以,他相信,写作会一直存在下去,因为人类的表达欲望是内生的,即使AI解决了一切外部障碍,“它也无法取代我们油然而生的呐喊本能。”(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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