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李佳英 广州报道
12月22日，中国审计署官网发布《国务院关于2023年度中央预算执行和其他财政收支审计查出问题整改情况的报告》，其中列举了 2023 年度预算执行等审计查出问题的整改结果。
在有关国家药监局的22项问题中，10项直指局本级及其下属单位违规举办的论坛和培训项目。
为此，国家药监局全面清理现有论坛，并严禁开展任何与收费挂钩的企业宣传推广活动，同时要求编制年度会议计划。此外，针对部分学协会存在的违规收费问题，以及论坛主题内容的重复现象，国家药监局也已制定相关管理制度，加强了对下属单位举办论坛的主题审核和横向联系。
首都医科大学国家医保研究院原副研究员仲崇明告诉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审计可以视为一项周期性监督活动，但不能用来托底。审计全面铺开成本太高，而且审计问题整改没有长期长效的保证。托底还是需要立法执法、社会监督。
清理办会、培训班
在2024年6月25日，审计署发布2024年第1号公告中，涉及中央部门单位2023年预算执行等情况审计结果，已对国家药监局审计结果有所披露。根据公告，抽检共发现22条问题，其中10条与局本级及所属单位违规开展论坛、培训项目有关。
公告中详细列出了整改措施，包括全面清理现有论坛，并明确规定不得举办未列入保留清单的论坛；同时，严禁开展任何与收费挂钩的企业宣传推广活动，并要求各单位严格按照规定编制年度会议计划。
这一系列举措与论坛收费的规范化管理紧密相连。
审计结果显示，部分行业学协会存在严重的违规收费问题。以国家药监局下属的中国药学会、中国食品药品国际交流中心以及信息中心为例，这些机构在相关论坛中向企业收取品牌推介等费用，总额高达6223.69万元。
此外，部分机构在论坛中举办相关评比表彰活动。例如，南方医药经济研究所下属广州医药经济报出版有限公司未经批准，在举办的论坛中开展评比表彰，并违规向获奖企业收费702万元。这些行为与论坛作为学术交流和行业探讨平台的初衷背道而驰。
针对上述问题，相关单位已迅速采取行动，停止在论坛中举办相关评比表彰活动，并修订管理制度，明确禁止此类违规活动的再次发生。
同时，论坛主题内容的重复问题也被提出。据报告，国家药监局下属的中国健康传媒集团有限公司、中国食品药品国际交流中心以及南方医药经济研究所举办的3个论坛主题存在交叉重复现象。
为此，国家药监局已制定相关管理制度，加强对下属单位举办论坛的主题审核和横向联系，以避免主题交叉重复的问题。
在培训班方面，中国药学会被直接点名。2021年至2023年期间，该学会违规以挂名方式与民营企业合作举办了28个培训班，其中2023年就有5个。此外，违规合作办班与论坛冠名不规范的问题也被明确列出，一些学协会在论坛冠名上随意使用“中国”“全国”等名号。
根据整改结果，中国药学会已停止与民营企业合办的培训班，并印发通知要求不得以挂名方式与外部单位合作开展培训，以进一步规范论坛冠名行为。
整体来看，论坛、培训班的冠名和收费问题已成为重灾区。
审计还发现了一些人员与费用支付不匹配的情况。例如，截至2022年底，国家药监局下属的药品审评中心在相关供应商未按合同约定派驻足量工作人员的情况下，仍支付了全部服务费487.2万元。针对这一问题，药品审评中心已与供应商签订了补充协议，进一步明确驻场工作人员数量，并加强了考勤管理。
此次公告中，审计署对中国药学会提出了四项具体问题，并对会议、论坛的整改力度之大前所未有。
清理、不得举办、不得开展、停止、加强管理……这些词汇频繁出现在整改结果中，彰显了审计署对违规收费问题的零容忍态度。
市场普遍关注此次审计是否会对其他区域的学协会以及医疗器械协会产生波及。对此，仲崇明分析指出，审计整改结果的实质是对三医部门名号对外使用的规范监察，旨在避免以名号牟利的行为。从冠名规范性角度来看，随意使用“中国”“全国”等名号并非学协会开展活动的必要条件。因此，从这一角度来看，此次审计对学协会实际开展活动的影响并不大。
此外，人员与费用支付不匹配的情况也被清算。例如，至 2022 年底，所属药品审评中心在相关供应商未按合同约定派驻足量工作人员的情况下，支付全部服务费 487.2 万元。根据整改结果，涉及药品审评中心已与供应商签订补充协议，进一步明确驻场工作人员数量，并加强考勤管理。
审计风暴深入医院
近期，已有支持医务人员合规参与药企学术会议的信号释放，但业界有关于“对如何合规办会仍然迷雾重重”的声音。
在仲崇明看来，目前监管机构释放出的声音，已经十分明确。本次审计特别点出了随意使用“中国”“全国”等名号，看似很边缘、务虚，但实则传达了一种从严治理的态度：会议印刷品、宣传语上的明显漏洞仍有出现，更要对行业办会实际涉及违规的做法从严管治。
“行业内对于如何合规办会，其实心知肚明、比任何人都了解。只不过一边存在非合规办会的业务驱动力、必要性，一边又存在侥幸心理、钻空子的想法，想了解相关主管部门会重点查哪些，哪些不重点查的方面有空子可以钻。”仲崇明表示。
除开多项会议、培训班问题，此次审计报告还特别指出了“先实施后招标”的违规情形。
例如，2021年至2023年，所属信息中心3个政府采购项目先实施后招标，涉及金额231.22万元，其中2023年便涉及107.98万元。
这一违规现象不仅存在于国家药监局下属的信息中心，各地公立医院也在此次审计风暴中被逐一“掀底”。
例如，四川省乐山市人民政府网公布的《中共乐山市委关于省委巡视整改进展情况的通报》中，就披露了乐山市人民医院在医疗设备和耗材采购中存在的违规行为。部分领导干部为相关人员提供违规帮助，医院还违规接受企业捐赠设备并捆绑采购专用试剂。
此外，北京、浙江、山东、黑龙江等多省市发布的2023年度审计工作报告，也进一步揭示了多家公立医院在医疗设备、药品采购等方面的违规问题。北京市重点核查了多家三级医院的设备采购、基建工程和药品供应链的透明度，发现部分医院存在采购招标不规范、虚增支出等乱象。
福建省三明市审计局在《审计整改建议函》中，同样通报了当地公立医院医用设备采购不规范等问题。
上海市卫生健康部门联合审计局对多家公立医院药品采购进行的专项审计结果显示，部分医院药品价格虚高、采购协议不透明，严重扰乱了市场秩序。
为整治购销领域的违规问题，《上海市2024年纠正医药购销领域和医疗服务中不正之风工作要点》直接提到，将开展公立医院和药品医疗器械生产经销使用情况专项审计调查，重点关注推高药品价格、扰乱药品流通秩序的不法行为，以及医药领域商业贿赂违规违法行为。
黑龙江省的审计报告则直接指出，5家医疗机构6个采购项目24家投标单位串通投标，中标人多以小于1%的投标降幅中标，远远低于正常投标市场5%至10%的竞争降幅。
2024年10月8日，深圳市盐田区审计局也发布公告，对深圳市盐田区近五年医疗设备购置和管理使用情况进行了专项审计调查。调查结果显示，存在大量医疗设备采购违规等行为，例如有9个医疗设备采购项目未认真审核供应商关联关系。
梳理上述审计内容，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发现，供应商关联关系成为审查的重点之一，同时采购协议以及招标流程的规范性亦被置于聚光灯下。
值得关注的是，上述种种违规情形与药械价格之间存在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仲崇明进一步表示，从审计曝光的一系列具体事项中不难看出，有些问题非常实质，且涉及金额巨大。尽管目前审计署所列出的相关审计事项尚未直接涉及国家医保局，但结合各地审计部门对部分药企产品成本与销售价格比例关系的深入问询与调查来看，未来审计工作将有很大可能性进一步拓展至医保领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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