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季媛媛
当前，我国正处于人口老龄化持续深化的关键时期。伴随这一进程，以高血压、高血糖、高血脂为代表的“三高”慢性病患者基数已极为庞大，且发病呈现年轻化趋势。与此同时，慢性病人群罹患带状疱疹、流感、肺炎球菌性疾病等感染性疾病的情况日益普遍。
近期，国家卫生健康委提出，在“十五五”期间，将以心脑血管疾病、癌症、慢性呼吸系统疾病、糖尿病等慢性病为切入点，发展“防、治、康、管”的全链条服务，医防融合将发挥更大的作用。
“从传染病或感染性疾病的流行状况来看，当下正处在流感高发季节，呼吸道疾病呈现季节性波动和局部聚集的特征，而一些新发突发感染性疾病的潜在风险仍然存在。更值得关注的是，带状疱疹、流感等感染性疾病与基础疾病叠加的效应日益凸显。更为关键的是，许多慢性疾病患者并非单一患病，有的同时患上两种甚至两种以上的疾病。”北京市人民政府参事、北京大学公共卫生学院长聘正教授刘民日前在一场媒体沟通会上指出，这种一人多病的情况，使得传统单一疾病的管理模式有待改变，也让如何实现多病协同管理成为公共卫生领域的核心课题。多病共管不仅是破解当前健康治理难题的关键路径，也是推动公共卫生服务体系高质量发展的必然选择。
守护免疫缺口
《“健康中国2030”规划纲要》等一系列文件，将“预防为主、关口前移”置于核心地位。近期，重组带状疱疹疫苗新适应症在我国获批，用于18岁及以上因已知疾病或治疗造成免疫缺陷或免疫抑制从而导致带状疱疹发病风险增加的成人预防带状疱疹，这标志着我们在应对成人感染性疾病守护方面迈出了关键一步。
以上提到的这些人群，他们的免疫系统已存在薄弱缺口，而诱发常见感染性疾病如带状疱疹、流感、肺炎球菌性疾病等因素已在身边潜伏，以带状疱疹为例，超过90%的成人体内潜伏水痘-带状疱疹病毒，中国每年约有600万带状疱疹病例。一旦不幸感染，将会为患者带来多病叠加的复杂局面。
北京大学第三医院风湿免疫科主任穆荣在上述媒体沟通会上分享了临床所见病例说道：“我最近接诊的一位大学教授，他原有疾病已非常严重，在治疗很长时间之后才基本控制，能回归正常工作。但由于他前段时间连续加班熬夜，非常劳累，诱发了带状疱疹，在进到我诊室的时候，这位精明能干的专家已经坐在轮椅上被推着进来，多种疾病并发，已经完全不能走路。”
“对于因已知疾病或治疗造成的免疫缺陷或免疫抑制的患者，带状疱疹的提前预防非常重要。”穆荣主任提醒，这不仅是“长了几个疱”那么简单，在原有疾病基础上可能会带来更大的困扰。预防是打破这种局面的关键。及时筑起免疫屏障，避免造成患者更多痛苦，也减少更多并发症的风险。
这也是由于，慢性病患者离带状疱疹更近，相比于一般人，糖尿病患者、慢性肾病患者、心血管疾病患者、慢阻肺患者、类风湿关节炎患者患带状疱疹疾病的风险增加。
例如，在风湿免疫科，穆荣介绍，风湿免疫科这一包含100多种疾病的患者特点。这部分患者发病的重要原因就是免疫功能的紊乱，其特点是自身免疫反应过度增强，而针对感染的免疫防御功能却相对下降。此外，自身免疫疾病的患者在治疗过程中，为了压制过激的免疫功能，往往会使用糖皮质激素和免疫抑制剂，使得免疫力进一步下降。
“这两方面的原因都会使得患者罹患带状疱疹的风险增加。数据显示，18岁及以上类风湿关节炎患者带状疱疹风险是一般人群的2.3倍，18岁及以上系统性红斑狼疮患者带状疱疹风险是一般人群的4.0倍。”穆荣说。
此外，我国是糖尿病大国，患者总数已超过2.3亿，而糖尿病患者发生带状疱疹的风险比普通人群增加60%。北京大学第一医院内分泌科主任医师郭晓蕙指出，这两种疾病之间存在危险的“多重影响”。一方面，高血糖状态为水痘-带状疱疹病毒激活创造了条件；另一方面，糖尿病患者罹患带状疱疹后，可能影响血糖控制，造成糖尿病管理难度增加。
“患带状疱疹后的剧烈疼痛会引起血糖升高，研究显示：24%的糖尿病患者患带状疱疹后血糖控制恶化。这样形成‘血糖不稳-更易感染，感染后血糖更难控’的恶性循环，严重降低患者生活质量。经常有患者因为带状疱疹后神经痛，痛得已经无法顾及治疗糖尿病，药停了、血糖也不按时监测了。还有更严重的是，除了局部的皮肤感染，可能引发其他部位的继发感染，例如腿上的带状疱疹可能引起‘感觉迟钝’，导致糖尿病足。”郭晓蕙说。
免疫接种成慢病管理“标配”
对慢病患者而言，如何做好疾病风险管理？识别风险是第一步，构建防线关键在于落实。
北京市丰台区方庄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全科主任葛彩英分析认为，从居民个人维度审视，三高人群自身免疫力相对较低，易罹患带状疱疹。罹患该病症后，患者不仅需忍受皮疹与神经疼痛的双重折磨，疼痛引发的应激反应还会致使血糖和血压状况恶化，打破原本稳定的病情状态。在此情形下，若接种疫苗，恰似为身体构筑一层防护屏障，可降低患病几率，此举意义重大。
对于医疗机构而言，慢性病患者，特别是三高人群，患上带状疱疹后往往频繁就医。“原因在于他们既要接受慢性病的治疗，又要处理疱疹相关问题，疱疹治愈后还需防范神经痛后遗症。所以，接种疫苗可减少此类叠加状况的发生，毕竟反复就诊会占用医疗资源。”葛彩英指出，接种疫苗后，医生能够将更多的时间与精力投入到慢性病的日常管理以及急症的应对工作中，实现从治疗已发疾病向预防未发疾病的转变。
从家庭与社会层面考量，在社区中，常见患有带状疱疹后遗症的老人，因疼痛刺激，易引发抑郁与焦虑情绪。众所周知，抑郁与焦虑的表现形式多样，部分患者不仅疼痛加剧，还可能出现头晕、头疼、胃酸、胃胀等症状，甚至伴有尿频、呼吸困难、胸闷憋气等情况。出现这些症状后，患者需前往不同科室、不同医院就诊。
“我们都明白，随着人口老龄化进程的加快，众多老年人前往大医院就诊极为不便，这一问题该如何解决？子女只能请假陪同。长此以往，家庭情感会受到一定程度的损耗。此外，在反复就诊过程中，家庭经济负担与医保负担都会相应加重。”葛彩英说。
临床需求催生市场空间。目前中国市场上共有两款带状疱疹疫苗获批上市，分别为GSK的欣安立适和百克生物的感维。两者采用不同的技术路线，欣安立适是一款重组带状疱疹疫苗，采用DNA重组技术路线，不含活的或完整病毒。百克生物的“感维”采用的是减毒活疫苗技术路线。
从整体市场规模看，国内带状疱疹疫苗领域增长潜力显著。据弗若斯特沙利文的数据，2022年国内带状疱疹疫苗市场规模为37.3亿元，这一数字在2025年底有望达到56.3亿元，年复合增长率16.4%，并在2031年突破百亿元大关，6年复合增长率为10.1%。
目前，不少社区为促进居民健康预防、提高成人疫苗接种率，开具了疫苗处方，这在一定程度上提高了疫苗可及性。对此，葛彩英介绍，通过推行疫苗处方，切实促进了疫苗接种工作。
我们疫苗处方上记录有患者的姓名、电话、性别以及其接种疫苗的意向，涉及的疫苗种类包括流感疫苗、肺炎疫苗和带状疱疹疫苗。2024年，共计完成约386例带状疱疹疫苗接种；2025年，疫苗接种数量达到489例。”葛彩英说，对于开具处方后仍有犹豫的患者，其相关信息会被存入共享文件夹。2024年，共享文件夹中存放了1200余例此类患者信息；2025年，这一数量增加至2300余例。通过增强医生主动向患者推荐疫苗接种以及开具疫苗处方的工作力度，更多人群的疫苗接种意愿得以转变，部分人还将意愿转化为实际行动。因此，这一举措在推动疫苗接种方面成效显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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