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空门XXX已开启5.0倍概率模式”“恭喜XXX财富等级荣升22级”……在陌陌直播间，诸如“时空门”“消消乐”等付费抽奖玩法，正在收割玩家的钱包。有消费者向记者反映，此类抽奖玩法，因概率机制、社交心理，再加上在平台内外暗藏着的变现通路，容易让人产生“赌”的心态。玩家在直播间抽中虚拟礼物后，“礼物收售中介”会以礼物价值约五折的人民币价格进行回购，刺激着玩家“以小博大”，持续不断地充值抽奖。有人豪掷百万沉迷抽奖，有人在不知不觉中输光积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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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狂上头”充值100万元
“在几分钟之内就可以消费掉几万块钱。”陌陌直播的资深用户梁先生对新快报记者称，2022年前后，他在直播间消费了几百元后，屏幕上弹出了“时空门”（此前曾叫“黄金转盘”）的抽奖入口。梁先生表示，要参与“时空门”的抽奖，用户首先得充值陌陌币，一般充值1元可以获得10陌陌币，然后用陌陌币给主播赠送礼物，才能换取抽奖次数。例如，在“时空门”高级门，每抽一次奖需要消耗1000陌陌币，对应需充值100元人民币。
■陌陌直播间中“时空门”高级门抽奖页面。
打开陌陌直播，“财富等级”就像是社交名片，用户的消费能力是可视化的，个人主页直接展示“财富等级”，财富值越高象征消费能力越强，能够享受的特权也越多。财富等级甚至可以作为社交筛选的依据，用户只有达到一定的“财富等级”，才有资格进入“时空门”抽奖。
梁先生认为，“财富等级”的划分会让玩家产生攀比的心理。据他介绍，抽奖转盘上的奖品存在不同的概率，越是大奖越难抽中，抽中的礼物能在平台上互赠，一旦用户抽中高价值的礼物，便会受到主播和其他玩家的追捧，用户也能因此获得在社交圈子里炫耀的资本。陌陌平台会根据不同的时间节点，更新抽奖转盘上的“大奖”，吸引着玩家不断地充值抽奖。
梁先生曾一度为这种概率性的抽奖玩法相当“上头”。他向记者展示的充值记录显示，其单次充值的金额从1元到3000元不等，最疯狂时在一个月内连续充值了17万元抽奖，前后在陌陌平台上累计充值金额超过100万元。
新快报记者体验发现，当前在陌陌直播间，除了“时空门”，还有名为“消消乐”“心动扭蛋机”“火箭升空”等付费抽奖玩法。抽奖的路径无外乎先充值陌陌币，接着向主播赠送礼物来获取抽奖次数，最后进行抽奖。所有奖品均为平台设计的虚拟礼物，比如带有出场特效的马车、秋千。抽奖概率通常以“万分制”计算，奖品价值越高，中奖概率越低，如0.01‱、1‱、6.50‱、975.00‱，当然也可能不中奖。
■玩家在“时空门”中抽奖的情况会在直播间中展示。
抽奖礼物暗藏变现通路
在梁先生看来，陌陌直播间的抽奖玩法之所以让大家如此上瘾，除了概率机制和社交心理作用外，还因为存在变现的通路。
在陌陌直播平台内外，活跃着主播、普通用户、公会，以及被称为“背包商”的礼物收售中介等不同群体。梁先生透露，玩家参与直播间抽奖获得虚拟礼物后，有“背包商”会以礼物价值约五折的人民币价格进行回购。例如，礼物价值10万星光值（相当于1万陌陌币，1000元人民币），五三折，则是530元。
交易的方式是，玩家前往“背包商”指定的直播间，将抽奖获得的礼物送给指定的主播，送完后把所送礼物的总星光值截图给客服，客服按照此前说好的折扣价格，计算回购这些礼物的总金额，最后通过微信转账完成交易。梁先生指出，这样的变现通路，让不少玩家一次次陷入“以小博大”“越输越想回本”的恶性循环。
从玩家处回购礼物后，“背包商”紧接着又以五五折或者五六折的价格转手卖给需要给主播冲榜的用户、公会或者主播本人，从中赚取三四个百分点的差价。当主播收到这些助力冲榜的礼物后，直播间的流量自然就上去了，收入也随之变多。此外，由于陌陌平台为了推广，经常举办主播PK赛等活动。主播如果在比赛中获胜，便能获得官方发放的奖金。梁先生表示：“这样的机制，其实会变相鼓励公会去购买玩家手上的礼物。毕竟，他们只需花相对少量的费用，就可以为主播提升流量，增加获奖的几率。”
新快报记者在某电商平台上搜索发现，确实有商家专门从事“陌陌直播间抽奖背包礼物回收”“陌陌直播礼物公会任务流水”等礼物收售业务。记者随机咨询了一家店铺的客服，对方称可以按照礼物价值的五三折进行回购，并强调在主播打比赛的时候，回购价格会高一些。记者添加该客服的微信后，在其朋友圈看到几笔金额分别约为4.3万元、2万元和3.6万元的礼物回购交易记录，均是通过微信转账完成。
玩家称“输多赢少”是常态
实际上，在陌陌直播间的抽奖游戏中，玩家抽中高价值礼物的概率十分低，千分之一的概率并不意味着抽一千次就一定能中奖一次。梁先生告诉记者，他仔细对比过自己在抽奖上充值的金额和实际抽到礼物的价值，发现总体上是亏的。“花两三千块钱，抽中价值七八千块钱的礼物”的情况只是偶尔会有，多数情况是“充一万块钱进去抽奖，最终可能就拿到价值六七千块钱的礼物”。
记者在黑猫投诉平台上，以“陌陌”和“抽奖”为关键词进行搜索，结果出现了将近270条相关投诉。投诉的内容主要涉及“诱导抽奖消费”“变相赌博”以及“抽奖概率造假”“要求退费”等问题。
其中，有玩家称，自己玩陌陌多年，近些年来每年都砸进去十几万抽奖，发现十连抽居然能什么都抽不到。不止一位玩家提及“背包商”回购抽奖礼物的现象，质疑陌陌对礼物回购行为放任不管，使得抽奖与变现形成闭环，变相开设赌场。更有玩家直言，自己接触陌陌抽奖一年半，仅一个账号就消费了275万元人民币，抽完奖卖掉礼物再继续抽，来来回回最少亏损了200万元人民币，如今陷入消费透支、欠下债务的困境，正常生活受到严重影响。也有用户反映，当向平台提出退款要求时，平台方仅以一句冰冷的“请理性消费”作为回应。
有用户表示，希望监管部门对陌陌直播间的抽奖游戏介入管理，督促互联网平台整改带有“赌”的性质的抽奖模式，保护消费者权益。
针对用户反映的上述问题，记者向北京陌陌科技有限公司发送了采访提纲，但截至发稿时暂未得到回复。
■采写：新快报记者 陈洁 梁燕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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