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财经记者赵晓晨
当马斯克仰望星空，试图用太空部署解决算力能耗难题时，中国一批在地图上不起眼的小城，给出了新解法。
《21城市观》梳理发现，广东韶关、汕头，甘肃庆阳，宁夏中卫，海南儋州等小城，正不约而同地挤上同一条赛道——算力出海。通过兴建Token工厂，它们做起了算力出海的全球生意。
每一次ChatGPT的回复、每一次大模型的API调用，背后都有数以亿计的Token从这些城市的机房出发，穿越山河与海底光缆，涌向世界。这些小城用一种更接地气、更中国式的方式，在AI算力的全球牌桌上，打出了自己的“王炸”。
甘肃庆阳新能源发电基地。资料图
中国小城挤上全球算力牌桌
第五届粤港澳大湾区算力产业大会上，广东韶关正式启动“来数加工”跨境算力专区。
这一模式类似四十年前的“来料加工”，只是原料从塑料元件变为数据，工厂从东莞、佛山迁至粤北韶关。
今年1月，韶关获批全国唯一“来数加工”试点集群，实现“港数韶算、澳数韶算”——港澳数据经专用网络进入韶关加工，处理后原路返回。
一家叫智法数科的香港企业已经尝到了甜头。智法数科COO雷震直言，自今年5月公司在韶关试点以来，Token成本下降约20%，而且几乎感受不到地域延迟。
目前，三大运营商已建成韶关至广深国际局的高带宽专线，数据传输全程走独立于公众互联网的“专用通道”，保障流转合规。韶关还计划依托港澳通道，进一步拓展东盟算力市场。
位于韶关的三大电信运营商智算中心项目。资料图
同样在广东，另一座城市选择了截然不同的路径——汕头。
汕头的优势在深海。作为全国三大国际海缆登陆站之一，它承载全国约52%的国际出口带宽，连接新加坡时延仅32.7毫秒，比上海快15毫秒，主攻东南亚市场，堪称“数据国际港”。
自今年初获批“来数加工”试点后，汕头便跑通了“Token出海”的全链路闭环：设立离岸数据中心、生产Token、海外调用并合规传输。海外用户无需物理传输数据，只需按需调用“汕头产”Token服务即可。
汕头数据中心。资料图
从东南沿海往西北走，画风陡然一变。
2013年，亚马逊历时一年考察中国83个地区、对比200余项指标后，将其在中国的首个数据中心集群落地宁夏中卫。
这座黄沙戈壁上的“双中心”城市，已获批国家新型互联网交换中心和全国算力枢纽节点，现部署亚马逊云、天翼云等6大平台，为4000余家企业提供算力服务。
如今，中卫正从数据中心租赁转向打造“数字口岸”，通过与上海合作，构建“宁夏算力+上海通道+全球服务”模式，借力出海。
而距其不远的甘肃庆阳，也开始探索算力出海服务。
这个曾经以煤炭和石油闻名的城市，从2021年起抓住国家“东数西算”工程的东风，全力转向智算，走国产化闭环之路，大力吸引国产芯片、国产大模型落地。
庆阳最先为头部互联网企业的东南亚业务提供AI推理节点服务，探索出了一条“训练在西部、推理在境外、服务在全球”的算力出海新路径。
公开信息显示，庆阳算力规模已突破15万PFlops，Token服务覆盖全球五大洲，成为中国算力出海的关键节点。
最后一座小城有点特殊——海南儋州，凭借海南自贸港赋予的数据跨境流动试验权，打造了全国首个“数字保税区”，在2023年10月率先实现“来数加工”首单测试落地。
儋州模式是指境外数据经国际互联网专线进入“数字保税区”后，经过清洗、建模等增值处理后返回境外，如同货物保税加工。
总投资102亿元的润泽自贸港国际信息港项目计划今年投运，届时将面向东南亚国家提供智算服务。这将是儋州“来数加工”业务进入实际运营阶段的关键一步。
从东部沿海的“数据国际港”到西部戈壁的“云端基地”，从港澳数据的“专属通道”到东盟市场的“Token出海”，这五座小城——韶关、汕头、中卫、庆阳、儋州，正以截然不同的姿态，悄然改写着全球算力的地理版图。
谁才是终局赢家？
如果把算力比作商品，Token生产和调用成本越低，优势则越大。
而成本由三件事决定：能耗、稳定运行、合规传输。
围绕这三个硬指标，五座小城分出了三条赛道——西部双雄拿捏成本，华南双城握紧合规，儋州押注制度红利。方向不同，各自的底牌与短板也截然不同。
庆阳和中卫拿到了天然王牌——气候与绿电。
中卫年均气温8.8℃，每年超280天可自然风冷却机房，比东部节能40%以上；庆阳同样干燥凉爽，年均气温8.4℃—9.7℃。
绿电方面，中卫5月投运了全国首个大规模“算电协同”绿电直供项目，实现沙漠风光电直连算力；庆阳则在1月建成全国首个绿电聚合直供试点，园区电价压至0.398元/千瓦时，一季度省下571万元，年运营成本可减少数千万元。
大唐中卫云基地的光伏绿电。资料图
但两张王牌背后，是同一块短板。
作为内陆城市，庆阳和中卫不临海、不与境外接壤，算力出海目前只能“借船”——通过北上广深的互联网巨头间接服务海外。要直接对接东南亚、中东客户，网络时延和跨境合规两道坎，都不好过。
从这个角度来看，这恰恰是韶关和汕头的机会。
算力出海一大门槛是数据跨境合规。韶关和汕头率先拿到了“来数加工”的试点资格，相当于有了官方认证的绿色通道。当海外中小客户想要用上中国大模型的能力时，韶关和汕头的通道是最方便的路径。
6月12日，深广韶数据大通道项目正式启动。广东电信云网发展部总经理刘志军介绍，项目采用新型空芯光纤，以韶关国家算力集群为起点，连接广州、深圳等城市算力中心，并依托已建成的深港跨境空芯光纤商用链路延伸至香港将军澳数据中心项目。
韶关市委书记陈少荣说，深广韶数据大通道建成后，韶关的网络时延将再降低30%。而在成本上，韶关用电价格每千瓦时比广深低0.13元，算力成本与西部集群持平，整体只有大湾区的60%。
长期看，韶关背靠大湾区制造业腹地，一旦“深广韶数据大通道”建成，将在工业AI、远程医疗等对时延更敏感的场景里释放更大潜力。
汕头已经走通了API跨境交付的模式，而且还结合本土制造业找到了极具想象力的落地场景。广东厂商生产的AI智能玩具，出口到全球多个国家和地区，背后的Token服务还是由汕头提供。“硬件出口+本地算力服务”，既提升了产品附加值，也让汕头的Token出海有了产业载体。
不过，韶关和汕头也并非高枕无忧。合规链路虽然跑通了，但市场培育和客户拓展还需要时间。以韶关为例，目前客户以少数港澳先行企业为主，要扩展到东南亚、中东、欧美，还需要更长时间的品牌信任积累。
至于儋州，它手里攥着海南自贸港的制度试验权。基于“数据出境负面清单以外免予安全评估”的制度红利，儋州已形成集信创制造、算力支撑、数据加工、跨境服务于一体的数字产业链生态。
在平台和生态层面，儋州已建成“海链平台”，这是全国首个城市级跨境数据一站式服务平台，覆盖数据确权、流通、交易与合规清结算全链条。
而前述润泽自贸港国际信息港项目计划2026年5至6月启动整体运营，届时将提供万亿级大模型训练所需的高性能算力。该项目已与东南亚科技公司和运营商达成初步合作协议，定位就是“算力出海”。
儋州算力出海的想象力最大，但起步较晚，仍需时间孵化。
五座小城方向不同、赛道不同，但都在中国算力版图上刻下了自己的坐标。若问谁的胜算更大，答案取决于时间尺度：短期看成本，中卫和庆阳的绿电红利最直接；中期看通道，韶关和汕头的合规链路一旦放量，将收割东南亚市场；长期看制度，儋州的自贸港试验权最具想象力。
这不是一场谁赢谁输的零和博弈，而是一场各显神通的生态共建。逆袭的故事，从来不止一个版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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