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谈记者 李建发
“莲舟载得斜阳满,惊起沙鸥入苇丛。”在雄安新区白洋淀燕南堤公园,讲解员苏心怡突然换了一种沧桑的语调,向半月谈记者讲述这片水域的巨大变化:在过去的苦日子里,水面上这种脑袋顶着一撮白毛的水鸟——白骨顶鸡,常被村民捉来包饺子;如今,这种鸟儿成了受保护的“三有”动物,得以在波光粼粼的淀水里悠然游弋。
雄安新区设立前,白洋淀水质整体处于IV类以下,水域面积不断萎缩,生物多样性退化严重;如今,水质常年稳定保持Ⅲ类,珍稀物种“回归”,白洋淀步入全国良好湖泊行列……白洋淀的复苏,成为雄安新区在建设绿色发展城市典范过程中的一个里程碑。
淤泥里“长”出的燕南堤
过去,由于常年接纳周边污水,淀底积攒了厚厚的黑臭底泥。面对历史欠账,雄安新区开展了大规模的清淤工程。
“以前用过化学手段、生物手段,花了不少冤枉钱,最后还是选择了最老、最笨的办法——清淤。”苏心怡介绍,白洋淀的生态修复首先是从“刮骨疗毒”开始的。2019年,淀区划定1.4平方公里进行清淤试点,随后规模不断扩大。从一期到七期,累计清出的淤泥已达3300万立方米左右。
今天的燕南堤公园,荷花初绽、水鸟嬉戏,成为游客休闲的好去处。站在燕南堤,脚下踩着的正是这治污的副产品。这座公园的一部分,就是用当年清出的淤泥堆积而成的。
燕南堤公园成片的野生红莲 李建发 摄
2018年4月,《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对〈河北雄安新区规划纲要〉的批复》提出,加强白洋淀生态环境治理和保护,同步加大上游地区环境综合整治力度,逐步恢复白洋淀“华北之肾”功能。
苏心怡告诉半月谈记者,除了清淤,雄安新区还同步实施了“百淀连通”与“退耕还淀”工程,让原本被人为圈占、水流停滞的“死水”重新流动起来;同时清除淀区稻田与养殖场,累计退耕还淀超74平方公里。
这一系列被概括为“清淤疏浚、百淀连通、退耕还淀、科学补水、严密防洪”的五大工程,斩断了污染源,将白洋淀从衰败的边缘拉了回来。走在燕南堤的栈道上,半月谈记者看到,水下数米处依然可见水草摇曳。这片曾经满是污水、元气大伤的洼地,气血重又充盈了起来。
在“天、空、地、淀”间捕捉水的“指纹”
如果说“五大工程”给白洋淀动了一次脱胎换骨的手术,是一种物理形态的重塑,那么隐藏在幕后的雄安新区生态环境监控中心,则为持续养护这片水域,织就了一张看不见的“数字神经网”。
雄安新区生态环境智慧监测体系演示
6月24日下午,半月谈记者跟随“活力中国调研行”采访团,来到雄安新区生态环境监控中心。站在中心一楼大厅,工作人员刘婷玥展示着国家考核白洋淀的10个断面数据。自2021年11月成立以来,该中心构建了“天、空、地、淀”立体化新型智慧生态环境监测体系。在这张网中,白洋淀的每一次呼吸都被精准记录。
在淀区,水质自动监测站日夜运转。其中,位于白洋淀湖心区的王家寨水质自动监测站,被称为“超级站”,它是国内首次探索建立的多功能综合监测监控自动站,不仅能测水质,还能同步监测气象、水文、空气质量等。
更具科幻感的是“水质指纹”溯源监管系统。每一家排污企业的污水都有其独特的荧光图谱,犹如人的指纹,一旦淀区水质异常,系统可以通过比对“指纹”,迅速锁定上游污染源。从传统的化学试剂检测,到在河北省率先应用水质AI自动检测技术,白洋淀的守护者们正借助高新科技的智慧,保持着对这片水域最敏锐的触觉。
珍稀物种的“情之所钟”
水清了,水活了,那些曾经离开的生灵,也循着自然的本能回到了白洋淀。生物多样性的恢复,成为检验白洋淀生态治理成效最生动的“晴雨表”。
在燕南堤公园,游客打开三脚架,准备拍照 李建发 摄
为了摸清家底,雄安新区生态环境监控中心创新开展了鸟类图像声纹AI自动识别监测,并引入了eDNA(环境DNA)监测新技术。通过分析水中的生物DNA片段,可以在不惊扰生物的情况下,探知水下与水面生命的奥秘。
新技术带来了接连不断的惊喜。监控中心不仅成功发现了“中国新记录种”五月四节蜉,更捕捉到了全球极危物种低斑蜻的踪迹。2025年春季,在白洋淀的鱼类种群调查中,还发现了两种此前从未在淀区记录过的宝贵鱼类——中华细鲫和瓦氏雅罗鱼。
如今的白洋淀,鱼类品种、鸟类数量均在逐年攀升。在这片蓝绿交织的生态空间里,燕南堤的野生红莲在夏季疯长,远处的鸟岛成为鸟类的繁衍秘境,水与城市、人与自然正达成一种奇妙的共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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