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视频乱象细节：教人制作“伪原创”的博主，被判赔185万
马纪朝
很多短视频用户都有这样的体验：在其中一个短视频平台上看到的热门视频，很快便被稍加改动后，出现在另一家平台上；正在上映的热门电影、电视剧，很快便被多个短视频博主剪辑后，摇身一变成为发布在自己账号上的原创内容。
很多人可能还不知道的是，这些短视频内容的背后，是一条野蛮生长多年的短视频“伪原创”产业链。
4月27日下午，张军告诉第一财经记者，自己在与抖音方面的诉讼中一审败诉。
一份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下称“天河区法院”)的一审判决书显示，被告张军及其实控的两家公司被判决向原告北京抖音科技有限公司(下称“抖音”)赔偿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共计185 万元。
第一财经记者采访发现，张军被判赔偿的表面原因，是被控视频侵权，而更深层次的原因，则是法院正在对多年来游走于法律边缘的“伪原创”短视频不断侵犯知识产权的行为，加大惩处力度。
以“原创”教人制作“伪原创”
在整个“伪原创”短视频产业链中，有人以编辑、转发“伪原创”获取收益，也有人以讲授“伪原创”技巧进行收费教学、线上或线下收徒。
张军曾是众多瞄准“搬运爆款视频”链条的“创业者”之一，他的运营方向不是简单“搬运”，而是教别人怎样更好地完成这样的运作，通过线上开设视频课程及直播课程，对想要入局的短视频小白开展线上培训，其中就包括如何帮助学员通过做出符合平台要求的内容，赚取各大平台的补贴。
为了证明这条产业链条的泛滥，张军向第一财经记者发送了多个内容平台的文章链接。
“在抖音搬运爆款视频，通过处理过原创，多平台发布，轻松月入3万+”“抖音短视频一键搬运一条视频收益46元，我怎么做到的”“抖音电影花絮无脑搬运，小白30天赚2.26W”……记者点开这些文章的链接后，看到的是更详细的“手把手”操作手段：将抖音、快手等短视频平台的热门、爆款视频下载到本地后，再运用剪辑软件，对其实施掐头去尾、裁剪、放大、贴纸覆盖、特效等一系列去重操作，再利用去水印软件擦掉原平台的logo等标识后，一条“伪原创”内容就产生了。
再之后，就是“坐享其成”的收益：
第一个，是平台分成。有的内容平台，会对这些被标注为原创的短视频实施分成计划，发布者可以获得一定的平台分成收益。
第二个，是伴随着这些短视频的被传播、推广，获得更多流量和粉丝，进而获得广告收益。
张军说，自己公司的原本业务，是一家定位于短视频小白培训和素人网红孵化业务的短视频培训机构。2021年，他看到多个平台上的各种混剪课程都卖得不错，再加上当时抖音也推出中视频激励计划，为了赚钱养活公司，自己便录制了一套中视频赚钱课，对外售价99元/套，但实际销售的活动价会比定价要低一些，其中部分内容便涉及了去水印技巧以及搬运、混剪、二创等操作步骤。
“原创你不会，抄袭你应该会了吧。可能有人会觉得抄袭这个词不好听，那你就把这个词改为借鉴”“挑选三个风格你喜欢的博主，把你想剪辑的那一集的文案素材你分别都给他扒下来，然后再把这三个不同博主的文案按照剧情的中心思想组成一个解说文案”“通过借鉴A的开头B的中间C的结尾的方式最后就能优化浓缩成为你自己的解说文案”“如果你不进行二次伪原创，你发出去的视频就会涉及侵权或者被判定为搬运，所以必须要用剪映进行深度的加工去重处理”等表述，均因曾在张军的视频中出现，被天河区法院证实。
天河区法院认为，张军所录制的涉案视频课程及直播课程内容并非直接实施侵权行为，而是通过授课形式向用户传授制作侵权视频并规避平台筛查审核的方法，这种行为引发的不良后果高于普通的直接侵权视频；而且，目前互联网产品正处于短视频及中视频平台发展高峰期，相关的创作者及使用者数量广泛，涉案视频课程及直播课程的不良影响面较大。
百万赔偿
最终，天河区法院于今年4月23日作出一审判决称，张军及其实控公司被判决向抖音公司共同赔偿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共计185 万元。
法院判决称，张军及其公司发布的相关课程教授用户通过多种软件和工具在“抖音”等短视频平台选择““对标账号”及下载使用头像、视频素材，并通过剪辑裁剪等方式规避“抖音”平台的审核方式，在“抖音”平台发布视频等，这种行为与“抖音”平台密切相关，存在对抖音构成不正当竞争的可能。
而且，该部分课程内容教授用户通过翻转、剪辑、组合等简单的后期处理规避“抖音”平台的智能审核机制，在“抖音”平台发布伪原创视频文件，并收取平台向原创视频作者发放的补贴奖励，进而导致“抖音”平台的视频内容遭受抄袭、搬运和重复出现，降低了抖音平台创作者创作动力和用户的使用体验，违背了原告的运营初衷和目的。
面对百万赔偿，张军后悔莫及。他说，当初自己决定上线这套视频课程时，还曾专门查阅了抖音官方小助手对于二创的解读。
“我也以为自己的课程是在按照平台的要求做原创，如果知道知识点违规，打死我也不会讲。”张军说，自己当初推出的这套争议课程，确实是由于自己误解抖音规则导致的“意外”，自己也愿意为自己的视频课程错误和法律意识淡薄埋单。但他也辩称，虽然自己的课程对外标价为99元，但真实售价才69元，再刨除制作成本、第三方分销平台抽成，最终售出的每套课程，到自己手里的毛利，仅有10元左右。
面对百万赔偿，张军甚至主动向对方代理律师提出，只要对方愿意降低索赔金额，自己愿意做“污点证人”，协助对方打击更多侵权网课机构。这背后正是此类视频产品的泛滥。
记者查阅发现，在多个投诉平台上，仍然有不少学员在线投诉称，一些所谓的“短视频剪辑运营课”，仍然以“二创”“伪原创”为卖点，对外招收学员，报价则在数千元至数万元不等。
“对方教的都是如何利用别人的作品做消重去水印再进行二次剪辑上传，没有一点创意。”其中一名学员投诉称，自己先后花了3220元，最终却发现，不仅钱没赚到，连账号也被限流了。
(文中张军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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