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玲玲：构建高水平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学习贯彻党的二十届三中全会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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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玲玲清华大学经济管理学院经济系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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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为何要进一步全面深化改革、推进中国式现代化

当前的经济环境，无论是国内还是国外都不轻松。特别是，中国正进入一个新的经济周期，需要加快发展新质生产力来推动经济高质量发展。但当前，中国经济发展面临的核心问题是总需求不足以及由此带来的投资、消费、出口一系列压力和挑战。那么在这样的背景下，我们如何理解党的二十届三中全会提出的300多项重要改革举措？

我们先来看中国经济增长情况。2003年，中国人均GDP首次突破1000美元，达1090美元，相当于美国1941年的水平。那么，我们要从人均GDP1000美元发展到10000美元，也就是达到美国1978年的水平，需要多久？美国机构预测，我们要走40年，就是到2040年左右。而实际上，我们从2003年起只用了16年时间，到2019年中国GDP接近100万亿元大关，按年平均汇率折算，人均GDP达10276美元，跨上1万美元台阶，达到美国1978年的水平。之后，我们全面建成小康社会，开启全面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新征程。到2023年，中国GDP达17.89万亿美元，人均GDP1.27万美元。

在这一经济发展趋势下，我们来看两国的差距。2000年，中国GDP突破1万亿美元，美国GDP突破10万亿美元，两者相差十倍。而到2023年，中国GDP达126.06万亿元，换算成美元为17.89万亿美元，而美国达27.37万亿美元。一时间，“中美差距进一步拉大”的言论甚嚣尘上。但实际上，这一说法并不准确。因为我们GDP数值里面的通货膨胀实际上指的是“GDP平减指数”，就是以全社会的物价作为衡量变量，涉及居民消费、企业生产资料和资本、出口商品和劳务等。这样算下来，2023年中国名义增速4.6%。如果以不变价格来测算，那么实际增速就是5.2%。换算成美元，2023年中国实际GDP为17.71万亿美元，而名义GDP为17.89万亿美元。我们发现，扣除价格因素，两个数据差距不大。再来看美国，2023年美国名义GDP27.37万亿美元，名义增速达7.6%，明显高于我国。但若扣除价格因素，美国实际GDP为22.47万亿美元，实际增速为2.5%。这样看来，与我国的差距并未进一步拉大。美国机构预测，如果中国继续保持这一发展趋势，到2050年经济总量将达到近50万亿美元，如果美国年均增速保持2.5%，到2050年经济总量将不到40万亿美元。我们进一步看，美国最大的问题是什么？通货膨胀，就是扣除价格因素，名义GDP与实际GDP两个数据出入很大。我国的问题是什么？通货紧缩，就是总需求不足以及由此导致的一系列问题与挑战。因此，我们要构建一个以国内市场为主体的发展格局。正如美国，其外贸依存度一直控制在30%以下，说明其也是以国内市场为主。由此可见，我们也要加快形成以国内大循环为主体、国内国际双循环相互促进的新发展格局。

那么，我们要保证到2035年基本实现社会主义现代化、人均GDP达到中等发达国家水平，主要涉及三个条件，即经济增速、稳定汇率和人口规模。从经济形势看，自现在起，我们要顶住压力，团结奋进，保持住年均5%的经济增速。从汇率走势看，未来中长期人民币汇率将会持续升值。为什么？中国制造业生产力水平不断提升，产品出口世界各地，人民币购买力大幅提升。另外，美联储持续加息，不仅加剧了全球经济风险，也加剧了本土银行业动荡。总的来看，人民币汇率可长期保持基本稳定。从人口趋势看，我国人口已连续两年负增长，老龄化加速到来。

面对这些问题与挑战，我们要进一步全面深化改革，向改革要效率、向改革要红利。党的二十届三中全会通过的《中共中央关于进一步全面深化改革、推进中国式现代化的决定》（以下简称《决定》）提出了300多项重大改革举措，并明确到202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八十周年时全部完成。同时，《决定》明确进一步全面深化改革的总目标，提出“到二〇三五年，全面建成高水平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制度更加完善，基本实现国家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现代化，基本实现社会主义现代化，为到本世纪中叶全面建成社会主义现代化强国奠定坚实基础”。而且提出了“七个聚焦”的改革重点和方向，具体为聚焦构建高水平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聚焦发展全过程人民民主、聚焦建设社会主义文化强国、聚焦提高人民生活品质、聚焦建设美丽中国、聚焦建设更高水平平安中国、聚焦提高党的领导水平和长期执政能力。

二、如何构建高水平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

《决定》指出高水平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是中国式现代化的重要保障，并就构建高水平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作出了具体部署和安排，主要是以下三项任务。

（一）深化国资国企改革

改革开放以来，国企改革攻坚克难、上下求索，走过了一段极不平凡的历程。尤其党的十八大以来，国企改革不断深化，向“深水区”持续推进。如今，党的二十届三中全会对深化国资国企改革又进一步作出重大部署，重点包括：推进国有经济布局优化和结构调整，推动国有资本和国有企业做强做优做大，增强核心功能，提升核心竞争力；建立国有企业履行战略使命评价制度，完善国有企业分类考核评价体系，开展国有经济增加值核算；推进能源、铁路、电信、水利、公用事业等行业自然垄断环节独立运营和竞争性环节市场化改革，等等。这些举措将更好激发国有企业内生动力和创新活力。

比如，推进国有企业竞争性环节市场化改革，就是我们说的混合所有制改革。近年来，我们积极稳妥深化混合所有制改革，不断提升国有控股上市公司的质量。这些国有控股上市公司，拥有前沿科技、优质产品、一定市场占有率。如果用这些发展好的企业替代那些发展不好的企业，进一步加大规范类退市实施力度，那么广大股民就能更好地分享发展的成果、改革的成果。所以说，国企改革对建设世界一流企业的意义非常重大。

对于开展国有经济增加值核算，国务院国资委有关负责人提出，要聚焦提升“五个价值”，坚定不移做强做优做大国有资本和国有企业。第一，提升增加值，就是提高国有企业对GDP的总体贡献，开展国有经济增加值核算；第二，提升功能价值，推动建立国有企业履行战略使命评价制度，更加科学地衡量企业的经营效率和综合贡献；第三，提升经济增加值，强化“先算再投”的意识和习惯，优化国有资本投向和布局，增强价值创造能力；第四，提升战略性新兴产业收入和增加值占比，加快转向创新驱动的内涵式增长；第五，提升品牌价值，培育更多质量卓越、优势明显、拥有自主知识产权的央企品牌，擦亮中央企业的金字招牌。

2020年5月，中共中央、国务院印发《关于新时代加快完善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的意见》（以下简称《意见》）。这是一个纲领性文件，对国企改革作出了具体部署。我们从三个方面来理解《意见》的要求和部署，一是坚持市场经济方向不倒退，二是增强企业活力是标准，三是拿出行动是关键。在第三方面，我们要拿出时间表、路线图，提出可操作、可落地的具体举措，推动改革真正落地，加快补齐制度短板，在关键环节改革上不断突破创新。

《意见》提出了国有企业改革的主要任务，即推进国有经济布局优化和结构调整、积极稳妥推进国有企业混合所有制改革、稳步推进自然垄断行业改革、营造支持非公有制经济高质量发展的制度环境，并提出了具体举措，主要涉及13项。第一，坚持有进有退、有所为有所不为，推动国有资本更多投向关系国计民生的重要领域和关系国家经济命脉、科技、国防、安全等领域，服务国家战略目标，增强国有经济竞争力、创新力、控制力、影响力、抗风险能力，做强做优做大国有资本。第二，对处于充分竞争领域的国有经济，通过资本化、证券化等方式优化国有资本配置，提高国有资本收益。第三，进一步完善和加强国有资产监管，有效发挥国有资本投资、运营公司功能作用，坚持一企一策，成熟一个推动一个，运行一个成功一个，盘活存量国有资本，促进国有资产保值增值。第四，对充分竞争领域的国家出资企业和国有资本运营公司出资企业，探索将部分国有股权转化为优先股，强化国有资本收益功能。

举个例子。20世纪7O年代末8O年代初，英国撒切尔政府在推进市场化改革时，考虑到国有企业股份制改造后，政府可能再无权对企业的经营管理进行任何形式的干预和控制，而有的国企关系到国计民生、国家安全，如果完全失控，就有可能出现不利影响。因此，英国政府在转让国有股份的同时，发行由政府或财政部持有的“黄金股”，即特权优先股，并制定了相应的“黄金股”章程，以保证即使将国有企业的股份百分之百公开转让而使其转变成为民营企业，政府仍可通过持有“黄金股”依据章程中规定的权利对股份制企业行使管理控制。这一方法为我们国企改革提供了参考。

第五，支持符合条件的混合所有制企业建立骨干员工持股、上市公司股权激励、科技型企业股权和分红激励等中长期激励机制。第六，对混合所有制企业，探索建立有别于国有独资、全资公司的治理机制和监管制度。对国有资本不再绝对控股的混合所有制企业，探索实施更加灵活高效的监管制度。第七，稳步推进自然垄断行业改革，提高自然垄断行业基础设施供给质量，严格监管自然垄断环节，加快实现竞争性环节市场化，切实打破行政性垄断，防止市场垄断。第八，构建有效竞争的电力市场，有序放开发用电计划和竞争性环节电价，提高电力交易市场化程度。第九，推进油气管网对市场主体公平开放，适时放开天然气气源和销售价格，健全竞争性油气流通市场。深化铁路行业改革，促进铁路运输业务市场主体多元化和适度竞争。第十，实现邮政普遍服务业务与竞争性业务分业经营。怎么理解普遍服务业务与竞争性业务？从邮政服务方面看，普遍服务业务，就是只要偏远山区有一个人在，邮政系统都会给他寄送快递；而竞争性业务，就是各种快速物流公司的市场竞争。第十一，完善烟草专卖专营体制，构建适度竞争新机制。第十二，营造各种所有制主体依法平等使用资源要素、公开公平公正参与竞争、同等受到法律保护的市场环境。第十三，完善支持非公有制经济进入电力、油气等领域的实施细则和具体办法，大幅放宽服务业领域市场准入，向社会资本释放更大发展空间。

未来五年，我们不仅要稳步落实《意见》和《决定》提出的国企改革任务和举措，而且将积极推进中央企业大规模设备更新改造工作，预计安排总投资超3万亿元，同时还将加快推动以应用示范牵引人工智能产业发展。

截至2023年底，中央企业资产总额达到86.6万亿元，是2012年底的2.8倍，增加值、收入、利润与2012年相比均翻了一番。2024年1-6月，中央企业实现利润总额1.4万亿元，同比增长1.9%，净资产收益率6.9%。中央企业营业收入利润率、全员劳动生产率等效率指标稳定增长，生产经营稳中有进、质效向好。

未来要推动中央企业更好实现高质量发展。一是“三增”。“供应增”，就是带头做好煤电油运和重要基础产品的增产增供；“效益增”，就是经营创效、管理增效、改革提效；“投资增”，就是主动服务国家战略带动上下游产业链共同发展。二是“三新投入”，即科技创新投入，产业焕新投入，设备更新投入。三是“三个边界”管控，即严守财务边界，严守业务边界，严守企业边界。我们要以新质生产力推动国资国企高质量发展，努力使其做强做优做大，更加有力发挥国民经济稳定器、压舱石作用。

（二）支持民营经济发展

改革开放以来，我国支持民营经济发展，反复强调要为非公有制经济发展营造良好环境、提供更多机会。同时，鼓励民营企业参与国家重大项目建设，支持有能力的民营企业牵头承担国家重大技术攻关任务，完善相关长效机制。持续加强法治化营商环境建设，《决定》特别提出，“防止和纠正利用行政、刑事手段干预经济纠纷”，“对侵犯各种所有制经济产权和合法利益的行为实行同责同罪同罚”。法治是最好的营商环境。我们要保护民营企业、民营企业家合法权益，促进民营经济发展壮大。

我们看到，广大的民营企业活跃在国家创新的各个领域，尤其是在制造业，无论是芯片、电池，还是医疗设备、新能源汽车，涌现出一批领军企业如华为、比亚迪。他们在生产研发中广泛运用先进科技，同时也能进一步研发出领先全球的技术和产品。比如，一些企业在生产研发中广泛应用AI技术。

举几个例子。恒力集团，在董事长陈建华的带领下，经过20多年的发展，从一家小小的纺织厂发展成为打通石化纺织全产业链的企业，坐拥多个“世界之最”，目前在世界500强中位列第81位。可以说，一些世界知名品牌的女士丝巾、男士领带，其面料大都由恒力集团提供。

青岛红领集团，原先是一家以生产西装为主的服装生产企业，典型的传统外贸加工工厂。自2003年开始，与互联网技术深度融合，逐步探索出大数据驱动的个性化大规模定制模式。也就是说，我在线下量出身体数据，之后上传到数据库，工厂根据这些数据进行生产，降低了定制产品的成本。

有的民营企业在研发中应用高科技，在生产中把一些劳动密集型产品加工交给扶贫车间、扶贫小院来做。之前，我们在贫困地区办厂，设立扶贫车间、扶贫小院，把一些服装、文具、玩具的生产加工交给他们来做，使很多农民都摆脱了贫困。这是民营企业为脱贫攻坚贡献的一份力量。

山东阳谷的祥光铜业，投入大量精力搞科研，研发出具有国际先进水平的“双闪”铜冶炼工艺技术，同时立足发展循环经济，突破稀贵金属提取、可再生资源利用技术，实现从铜渣中提取黄金、从电子垃圾中提取贵金属等，取得了经济效益、环境效益和社会效益的协调发展。

极飞科技，是一家专注提升农业生产效率，构建“无人化”农业生态系统的智慧农业科技公司。他们自主设计了智慧农业系统，搭建了农业物联网，研发生产了农业无人机、农业无人车等。凭借这套系统，只要两个人就能管理3000亩棉田。这项技术推动农业产业升级，助力乡村振兴。

还有，京东搞起智慧农业，自建“植物工厂”；明阳智慧能源集团建设海洋牧场，发展深海养殖装备和智慧渔业，等等。可以看到，民营经济在我国经济社会发展中发挥了积极作用，推动经济持续健康发展。

与此同时，我们也要保护民营企业的积极性。《决定》提出：“坚持致力于为非公有制经济发展营造良好环境和提供更多机会的方针政策。制定民营经济促进法。”以法律的形式保护民营企业家与企业的合法权益，为民营经济创造更加公平、透明和支持性的环境。

（三）加快建设高标准市场体系

《决定》提出，要构建全国统一大市场。这包括，构建城乡统一的建设用地市场，全国一体化技术和数据市场，统一规范、信息共享的招标投标和公共资源交易平台体系，一体衔接的流通规则和标准，全国统一电力市场等。推进要素市场化改革，健全劳动、资本、土地、知识、技术、管理、数据等要素市场制度和规则。完善市场经济基础制度，包括完善产权保护、信息披露、市场准入、破产退出、信用监管等制度。

推进中国能源及电力市场改革，特别是要建设全国统一电力市场。近年来，我们大力发展分散式风电、分布式光伏发电设施，特别是在农村修建了大量分布式光伏电站。但现在面临一个问题，由于光伏上网成本较高，经过配电、输电等，农民最终得到的收益就会相对较少。所以，通过电力市场改革，要让光伏发电不仅可以自发自用，还能余额上网，从而让农民从中得到更多实惠、获得更多收益。

深化土地制度改革。近年来，我们推出了一系列具体举措，包括城乡建设用地指标审批权下放到省级，建立健全城乡统一的建设用地市场，探索建立全国性的建设用地、补充耕地指标跨区域交易机制等。也就是说，各地可以拿手里的非农建设用地建设商业设施、保障性住房等，但一定要做好盘活存量和减库存的工作。比如，用存量土地盖保障性住房，或者把回购的旧房、空房改建成保障性住房，又或者把闲置写字楼改建成公寓，以此满足不同住房需求。另外，通过建立土地跨区域交易机制，我们可以增加粮食主产区的耕地面积，同时在粮食主销区建设宜居社区。这意味着我国耕地在未来发展中只会增加，不会减少。总的来说，通过土地制度改革，全国可能会有上百亿资产释放出来。

从这个角度看，我国房地产高质量发展还有相当大的空间。也就是说，我们进入房地产2.0时代，要加快构建房地产发展新模式，大力推进城市更新、棚户区改造和老房改造，加大保障性住房建设和供给，建设适应人民群众新期待的“好房子”，更好满足工薪群体刚性住房需求，支持城乡居民多样化改善性住房需求。完善房地产税收制度，就是要取之于民、用之于民，要保障城市更新永远在路上。现在，一些地方已经在推进这些工作了。我们看，有的农民不在农村生活了，把宅基地和耕地交回村集体，并得到一定补偿金。一方面，耕地面积扩大，机械化效率更高；另一方面，农民可以拿着补偿金到县城里买房，改善住房条件。

总的来说，我们要充分调动全国人民积极性，通过构建更加系统完备、成熟定型的高水平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以此牵引和带动其他领域改革，使各方面改革协同推进，形成发展的合力，为中国式现代化提供强大动力和制度保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