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中药、熏艾条、扎针灸……这些常见的中医治疗方式，如今出现在为宠物开设的中兽医诊室里。记者近日探访北京多家动物医院发现，当“毛孩子”生病时，越来越多的主人开始选择让其尝试相对温和的中兽医治疗，这正成为宠物医疗领域的新趋势。
李一涵为猫咪做针灸治疗。
看诊
“望闻问切”用传统智慧守护萌宠
银针轻旋刺入穴位、熏灸青烟袅袅、电针仪发出微鸣声……这是中兽医李一涵的诊室里最常见的场景。从医十余年，她用传统的中兽医治疗手段配合现代的康复方法，帮助宠物重获健康。
这个诊室面积虽然只有约50平方米，但里面却摆放着针灸架、水疗机、治疗台等各种仪器设施。“型号尺寸不同，适配不同品种、体型的‘患者’。”李一涵笑着说，针灸架分小、中、大、加大码，小到茶杯犬，大到金毛犬、拉布拉多犬等，都能找到合适的位置。
和敞亮的针灸架不同，治疗台上方还围绕着一圈不透光的布帘，这是给胆小的猫狗准备的专属治疗区。她解释：“大部分猫咪的胆子比较小，偶尔还有一些小狗也容易紧张，布帘是为了和旁边针灸架上的狗狗隔离开，以防这些‘大块头’吓到它们。”
记者探访时正值工作日，但这些治疗台几乎都被“患者”占满了。一只上了年纪的拉布拉多犬乖巧地趴在大码的针灸架上做温针治疗，脊背上的毫针套着艾条，冒出缕缕青烟。后肢肌肉萎缩的边牧站在温水里，随着水疗机的运行，做着行走复健。一只患有关节炎的泰迪犬也在进行针灸治疗，不同的是，它的疾病不适合白针、水针、温针，更适合电针，但为了防止寒气入侵，李一涵特意在它的小码针灸架旁添了一台烤灯，让它在温暖的环境和主人的陪伴下做治疗。
面对这群不会说话的“毛孩子”，李一涵讲究“望闻问切”：看精神和毛发状态，舌色和舌苔的情况;听呼吸、闻气味;询问主人动物的吃喝拉撒和病史情况;摸大腿根股动脉“把脉”。最后结合天气、年龄、体质、现代医学的检查结果等，制定相应的中兽医治疗方案。
两岁的马尔济斯犬芊芊因先天性枕骨发育异常，影响了协调性，从小就后腿没劲、走路不稳。约半年前，主人赵女士找到李一涵，希望通过中兽医疗法改善它的运动障碍。“去过其他宠物医院，给出的治疗方案都是长期吃药。”赵女士说：“我的宠物是小体犬，担心它长期吃药难以代谢药物毒性，所以我就寻求中兽医的帮助。”经过针灸治疗，芊芊的情况已经明显改善。
包括赵女士在内，找李一涵求诊的宠物主人多数奔着中兽医的非药物治疗优势而来。诊室门口张贴的预约表显示，当天从早晨9点到下午5点，共有23名“患者”预约求诊。通常情况下，李一涵每半小时要看两到三个“患者”，“周六日更忙，一般得提前一周预约。”
“一些宠物因先天发育问题和内科疾病，寻求药物以外的治疗方法;还有一些老年犬的主人希望以更温和的手段，帮助它们生活得更有质量。”她说，对于关节疼、神经损伤或术后康复的宠物，她习惯用针灸、艾灸给其治疗，也用激光、水疗等配合康复。遇到胃肠不适、慢性咳嗽、年老体衰的“患者”，就用温和中药调理，配合针灸或家庭推拿。
北京农学院副教授姜代勋研发“针灸铜犬”教具。
治疗
针灸+按摩瘫痪小狗又能撒欢儿了
中兽医这个职业，听起来新鲜，实际上已有上千年的历史。《周礼》中记载：“兽医掌疗兽病，疗兽疡”。成语“伯乐相马”中的伯乐也是一名中兽医。曾经，中兽医这门学科主要服务马、牛等家畜。如今，随着宠物行业热度不断增加，原本给牛、马等看病的中兽医，将传统的技术优化、发展，逐步转型成为宠物医生。
中国农业大学动物医院开设了国内最早的中兽医专科。在这里，门诊医师、住院医师、中兽医治疗技师和负责抓取中药的药剂师等岗位齐全，“患者”络绎不绝。主人们带着宠物就诊的流程和人去医院看病的流程差不多：挂号、就诊、拿药、治疗……
“中兽医的特色治疗分为内治和外治两大类。内治以中药内服为代表，外治则以针灸治疗为代表。”中国农大动物医学院副教授胡宇声在该校动物医院任职。他说，像推拿、按摩等简单、易上手的中医手段，他一般会手把手地教宠物主人，让他们在家也能做辅助治疗。
去年4月，5岁的柯基犬面包因意外导致脊柱损伤、下肢瘫痪。手术治疗后，主人宋女士就选择利用“针灸+按摩”的中兽医疗法，帮它康复。“选择中医治疗主要是因为副作用小、疗法温和。”宋女士说，中兽医不仅关注瘫痪的部位，还注重整体调理气血，帮助面包增强免疫力，实现整体恢复。
瘫痪术后恢复期长，需要十足的毅力和耐心。一连七八个月，宋女士每周都带面包来动物医院做针灸治疗。在中兽医的指导下，她还学习了按摩手法。
“针灸能直接刺激神经通路，促进神经再生，尤其对脊髓损伤后运动功能的恢复效果很明显。”宋女士说，经过长期中兽医治疗，面包重新站了起来。今年元旦假期，宋女士带着它到京郊参加了“狗友”聚会。看着它从刚做完手术时后腿完全站不起来，到能支撑起身体但走路仍打晃儿，再到如今能正常走路、跑跳，宋女士欣慰地说：“按犬类的年龄换算，它还有两年多就要进入老年期了，今后也要坚持按摩，争取让它健康地度过晚年。”
“中兽医可以实现对动物的‘全生命周期介入’。”胡宇声回忆，他曾救治过一只刚出生不久的小狗，在接种疫苗后体内的抗体水平一直在低线徘徊，很容易感染新生犬类易感染的病症。“我通过中兽医用药为它改善体质、调补气血。这类治疗方法在效果上更加温和、副作用相对较小。不久后，小狗的各项指标就达到了正常水平。此外，中老年宠物常见的胰腺炎、肝胆类疾病都可以使用中兽医疗法。”
正如他所言，如今，中兽医治疗已经扩展到动物老年时期。胡宇声接诊过的年龄最大的动物是一只24岁的宠物狗。“像人一样，动物也会得阿尔茨海默病，对于这种认知障碍，目前西医除了使用一些调节神经系统的药物以外，没有特别好的治疗手段。中兽医通过中药和针灸补养气血、化痰祛瘀，可以取得较好的治疗效果。”
发展
研发教具高校加紧培养专业人才
随着越来越多的宠物涌入中兽医诊室，相关领域专业人才的培养迫在眉睫。目前，中国农业大学、北京农学院等高校开设了中兽医专业或方向课程，促进中兽医学科发展。
在北京农学院动物科学技术学院动物医学专业的实操课上，中兽医针灸是学生的必学技能。为了提高教学质量，该院副教授姜代勋研发了一套“针灸铜犬”，为学生提供更具象化的实操练习教具。
记者在课堂上看到，“针灸铜犬”和“针灸铜人”外观不同，但功能类似——体表有百余处用于腧穴快速准确定位的标志和近700个穴孔，学生可以根据这些标志揣摩腧穴位置，训练提、插、捻、转等针刺手法，感受不同角度与力度的影响。
“我们还用颜色区分不同经脉的腧穴，帮助学生通过颜色了解经脉循行和腧穴分布的基本规律。”姜代勋说。在“针灸铜犬”的基础上，他还最新开发出一套犬智能经络腧穴系统——在“针灸铜犬”一侧可通过操作触摸屏演示十四经脉在犬模型体表的循行，加深学生对经脉循行路线的理解;另一侧可通过语音解读经脉循行、腧穴定位、局部解剖、功能主治、操作方法等内容。
姜代勋说，“针灸铜犬”在开设中兽医课程的高校间很受欢迎，已收到中国农业大学、河南农业大学、吉林大学等教学单位的采购意向。
在中国农大，中兽医专业的学生不仅要和动物医学专业的学生一样学习动物解剖学、生物化学、生理学等专业基础课，还要学习中兽医基础理论、中兽医诊断学、兽医针灸学、中药方剂学等特色课程。该校还会安排学生到牧场、中兽药企业、动物医院等实习基地，在临床与生产一线中，将理论应用于实践。
北京晚报记者何蕊受访者供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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