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新网山南1月23日电 题：西藏越冬水鸟调查记
作者 赵朗 贡嘎来松
天蒙蒙亮，杨乐团队驱车抵达海拔4400多米的羊卓雍错区域，观察夜宿地还未起飞的水鸟，通过望远镜、无人机观测着水鸟的种类和数量。观察间，杨乐压低声音说道：“这里得有两三万只，数量太多了。”
杨乐是西藏自治区高原生物研究所副所长、研究员。最近，由他组织的西藏境内黑颈鹤等越冬水鸟调查工作已经启动。该调查由西藏自治区高原生物研究所牵头，联合中国科学院昆明动物研究所、陕西师范大学科研人员共同参与，12人的调查团队将开展为期15天的调查工作，主要工作区域包括羊卓雍错区域、雅鲁藏布江中游及其主要支流拉萨河、年楚河、尼洋河流域，从行政区划上包括拉萨市、山南市、林芝市、日喀则市。
图为羊卓雍错中的水鸟。赵朗 摄此次调查是西藏每年越冬鸟类调查的一个缩影。从2005年至今，杨乐从事的这项调查，正揭示着高原水鸟种群与生态系统的深刻变化。
在山南市羊卓雍错环湖调查中，记者观察到，十多种水鸟在湖面游弋。羊卓雍错及西侧湖泊已成为潜鸭类水鸟的集中越冬区。调查显示，这里不仅分布着赤嘴潜鸭、白骨顶、绿头鸭等水鸟，还活跃着角百灵、白腰雪雀、高山岭雀等留鸟种群。“这些留鸟经常聚成大群在草原活动，数量非常可观。”杨乐介绍，羊卓雍错区域，鸟类更依赖天然食物资源，尤其是湖泊湿地提供的食物。这种相对自然的取食方式，形成了该区域鸟类生态的独特特征。该区域调查还包括距离羊卓雍错不远的沉错、空姆错、普姆雍错等湖泊。
而在拉萨林周区域，河流、水库等湿地为水鸟提供了夜宿地，大面积的农田则为黑颈鹤、斑头雁、赤麻鸭等鸟类提供了主要食物来源。“在林周，鸟类与人类活动的关联度也比较大，它们会主动利用农田生境获取食物。”
图为清晨，杨乐在林周水库附近观测黑颈鹤。赵朗 摄作为青藏高原的特有鹤类，黑颈鹤种群一直是杨乐调查的重点。他回忆，2005年他第一次参与黑颈鹤调查时，在乡里蹲点了40余天。“那时林周区域夜宿的黑颈鹤大约500到700只。”而最新调查显示，这一数字已增长到1300只左右。但受制于技术等因素，这些数据不能完全作为种群数量增长的指标，但值得一提的是西藏地方对黑颈鹤的保护力度逐年加大。
幼鹤比例是观测的关键指标之一。“群体中的幼鹤代表了种群后续增长的趋势，也说明它们在繁殖地的保护比较有效。”杨乐解释，随着幼鹤次年脱离父母，亚成群体将进一步扩大，推动整个种群持续增长。调查中，团队观察黑颈鹤在农田采食的时间，并采集粪便进行食物组成分析，“我们想了解在冬季条件下，黑颈鹤植物性食物和动物性食物的组成情况。”
图为在林周县，黑颈鹤在农田觅食。贡嘎来松 摄经过多年调查，团队基本摸清了黑颈鹤在西藏的越冬分布。杨乐说，这些区域需要同时具备水域供夜宿、稳定的食物来源。目前，黑颈鹤最集中的分布区包括拉萨北部的林周至墨竹工卡区域，日喀则的拉孜至谢通门，再从桑珠孜区到南木林的区域。“这两个区域是目前全球最大、最集中的黑颈鹤越冬分布区。”杨乐强调，保护好这些区域，对全球黑颈鹤种群保护具有重要意义。
西藏越冬水鸟调查持续了20年，杨乐指出，长期观测有助于捕捉生态系统随气候变化而产生的方向性偏移。“从多样性的角度来说，变化是永恒的，但会有一个稳定支撑的核心群落结构。当这个结构发生方向性偏移时，我们就需要总结规律，分析原因。”
这种偏移可能来自气候变化和人类活动两方面。气温升高、水位变化等环境改变，都会影响不同鸟类的栖息选择。“比如公众会疑惑投喂是否合适，怎么理解系统性保护，怎么判断群落是否健康。”杨乐认为，通过长期固定监测，能够找到一些答案。
在西藏高原进行野生动物保护，特别是黑颈鹤等国家级保护动物的保护工作，具有特殊意义。杨乐解释：“西藏高原是一个独特的地理单元，孕育了独特的动物区系组成。做好生态文明高地建设，就是要讲好我们自己的故事，保护好高原特有的珍稀濒危动物，这一点很重要。”
对于如何加强西藏野生动物保护，杨乐提出了自己的思考，他表示，自发的保护需要提高科技支持。自发保护是西藏保护的优势，但如果放生用到了外来物种，会对整个生态系统造成冲击。而无序投喂可能会降低动物在野外获得食物的能力，降低其生态适合度，这些做法都不可取。无视保护的发展肯定是不可持续的发展；而无视发展的保护，可能也是纸上谈兵，要处理好保护与发展的关系。(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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