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17日凌晨1点22分，电台沙沙作响。“朱晓阳，82241次浩吉线终到运煤专列接岳阳北站14道，注意防溜。”
“信号楼，收到。”
60岁的朱晓阳应声起身，动作依旧干脆利落，像极了四十年来每一个夜班。他伸手抓起桌角那副磨得发亮的帆布手套，抄起紧固器和摇把，裹紧身上的黄色反光作业服，一头扎进腊月深夜的寒风里。
铁轨在脚下泛着冷光，煤尘的气味混着寒气钻进鼻腔。五分钟内，朱晓阳的身影已穿梭在长长的运煤专列旁——弯腰、卡紧、紧固、确认，行云流水，没有半分迟疑。等他直起身，急促的呼吸在冰冷的空气中化作一团团白雾，缓缓升腾，又迅速消散在黑夜里。
他抬手按下电台，声音带着一丝微喘，却格外沉稳：“信号楼，14道防溜好！几秒钟后，电台里传来熟悉的回应：“14道防溜好！信号楼明白！朱师傅，祝您在铁路岗位的最后一个春节，快乐。”
“谢谢，谢谢……”朱晓阳眼中泛起泪光。恍惚间，他仿佛看见了四十多年前那个站在雨夜里的年轻身影。
那是1985年的冬天，同样的冰冷夜班，飘着冷雨。
刚入路的朱晓阳还是岳阳车站一名青涩的制动员，一身单薄的雨衣根本挡不住刺骨的湿冷。他像《铁道游击队》里的战士一样，稳稳站在靠近车顶的铁制闸台上，雨水顺着帽檐不停往下淌。
车钩“哐当”一声被提开，沉重的车辆借着惯性如离弦之箭向前溜去。车轮碾过铁轨，发出轰隆隆的巨响。朱晓阳迎着车辆甩出的漫天雨雾，顶着刀子般刮在脸上的冷风，双手死死攥住冰冷的铁闸盘，用尽全身力气猛地转动。闸链绷紧、拉动，车轮与闸瓦剧烈摩擦，发出刺耳的“叽叽”尖啸，刺鼻的焦糊味混着雨水弥漫开来。直到车辆的速度一点点被拽慢、停下，他才从闸台上跳下来，浑身早已湿透。
他用力拧了一把浸满雨水的手套，指关节冻得通红发紫，僵硬得几乎握不拢拳头。
“那时条件没有现在这么好。”朱晓阳望着如今灯火通明、设备齐全的站场，轻声感慨。
四十年，岳阳北站换了人间。
曾经全靠人力硬扛的调车作业，如今是自动化机械驼峰；曾经全凭经验判断的车速，如今有精确到小数点后一位的雷达测速；曾经靠手臂力量控制的减速，如今由计算机系统控制的减速器精准完成。运输效率成倍提升，劳动强度大幅降低，站场环境、作业设备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而最让老朱安心的，是行车安全与人身安全，终于有了最坚实的保障。
“科技赋能啊，实实在在改变了工作，也改变了生活。”每次说起铁路设备的飞跃，朱晓阳的语气里都藏不住骄傲。
寒雾渐浓，远处的信号灯在他眼里变得朦胧。他轻轻拍了拍身边冰冷的车厢，像是在与一位老伙计告别。
“一转眼的功夫，四十年就这么过去了……”朱晓阳笑了笑，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藏着不舍，也藏着释然，“这最后一班春节岗，倒真有点舍不得过快点了。”
潇湘晨报·晨视频记者黎棠 通讯员朱震 李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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