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得到一本畅行全球的文化护照

发布时间: 2025-02-05 15:38:01 来源：北京青年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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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们频频看到精彩外展，是否想过一个问题：中国艺术如何走向世界舞台？讲好中国故事，并与全球艺术潮流共律动，是时代为策展人提出的新课题。我们既要看到文化背景与审美差异所带来的“陌生感”和“距离感”，同时也要关注人类情感与艺术感知的相通和共情。

近年来，齐白石相关展览频频“出海”。2024年，更因纪念齐白石诞辰160周年而举办了一系列全球活动。在海外推动中国文化传播需要建立一套有效的对话机制，借助当代思维、国际视野以及跨文化研究方法，来实现不同文明间的交流与互鉴。

矩阵力量

各国文化艺术无不大力输出

在讨论如何讲好中国故事的方法之前，我们不如先来看看历史上和现如今其他国家进行海外文化传播的成功案例。

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美国处于战后经济迅速发展的繁荣期，国力的增强使其开始寻求文化的扩展与认同。“抽象表现主义”因崭新的创造性，从而成为美国文化的“外交牌”。1952年，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开始实施“国际展览计划”，在将近10年的时间里，于国内外推出上百场美国艺术大展，并在欧洲多国进行巡回展出。其中，“美国艺术50年”展览在巴黎、苏黎世、巴塞罗那、法兰克福、伦敦、维也纳等欧洲重要城市巡展。以艺术高地著称的威尼斯双年展、卡塞尔文献展、圣保罗双年展等国际重要展事中，也频频出现抽象表现主义画家的身影。最终，1958年至1959年举办的“新美国绘画展”将狂欢的气氛推向高潮。

这些代表美国现代主义的艺术作品在巴塞尔艺术馆、米兰市立现代艺术馆、马德里国立当代艺术馆、巴黎国立现代艺术馆、伦敦泰特美术馆等国际一流美术馆展出。此时，全球观众对美国现代主义绘画也从一开始的不理解和嘲讽，逐渐变为认同甚至以此为风尚。可以说，美国抽象表现主义绘画在10年间的文化品牌塑造中赢得了漂亮的一仗，最终与印象派、立体派、野兽派等欧洲现代艺术流派一同被载入20世纪世界艺术史的篇章。

目前，国际上的许多博物馆、美术馆都需要基金会和赞助人的支持。而日本和韩国通过政企合作的形式，或直接向海外博物馆、美术馆提供资金资助，享有专项陈列展厅，或设立文化基金，对文化出海项目给予支持，或主动提供藏品策划国际交流展览。这些行动为日韩文化的国际传播起到了重要作用。例如，在韩国各大财团的支持下，大英博物馆建立了全球范围内最大的韩国展厅，顺利建构起韩国在海外的国家文化形象。

在这些举措下，日韩文化在艺术、电影、游戏、音乐、潮流等领域对全球产生了不容小觑的影响。日本动漫、韩国电影、潮流音乐填充着欧美年轻人的生活，潜移默化地实现了他们对日韩文化的认同。

文明互鉴

跨文化语境下有效对话

如今，国际展览正在逐渐突破传统的历史学叙事特征和以物为中心的呈现方法，更倾向于以一种跨学科、跨文化、跨语境的策展方式，来加深本土文化与他者认知的交融。因此，策展人就需要帮助海外观众建构起联想式的比较思维，以此来丰富跨文化传播中观众的共情体验，同时拓宽文化维度，消除文化隔阂，从而实现海外展览有效的对话与交流。

2019年11月，由北京画院策划的“此中真味——齐白石艺术里的中国哲思”在与希腊宪法广场咫尺之邻的B&M Theocharakis古典艺术及音乐基金会美术馆揭开帷幕。希腊与中国，一个是西方文明的发源地，一个是东方文明的摇篮，古代人类文明之光早就在欧亚大陆的两端交相辉映。怎样的展览主题与阐述视角才能让希腊观众更愿意自觉走入中国文化艺术的氛围里来呢？最终，展览将目光落到“轴心时代”（德国思想家卡尔·雅斯贝尔斯在《历史的起源与目标》一书中，将公元前800年至公元前200年称为人类文明的“轴心时代”）的问与思辨，以及从此而来的哲学命题这一角度上来。

公元前五世纪前后，几乎是在同一个历史维度下，中国和希腊分别诞生了东西两大哲学体系的基础——先秦时代的百家之言与希腊三贤的哲学思辨。此时的中国，老子、孔子、庄子、孟子、墨子、韩非子……百家争鸣、寰宇纵横；而此时的希腊，荷马、毕达哥拉斯、巴门尼德、苏格拉底、柏拉图、亚里士多德……贤哲如云、思辨立言，共同演绎出“轴心时代”人类文明的异彩绝伦。

通过对中希两国哲学、文化、艺术进行综合比较，最终我们发现两个国家对于“真”的理解不谋而合。希腊人尚“真”，早期先贤不断追问万物与时空的真理，哲学、数学、科学、艺术……应运而生，成为欧洲文明的起源。中国人尚“真”，他们用自己的胸怀去感受生命的真意，从战国庄子的“法天贵真”，到五代荆浩的“图真说”；从宋代郭熙的“真山水”，到近现代齐白石的“不似之似乃真是”，追求的都是一个“真”字。

齐白石曾刊刻有一枚小章，曰“此中有真味”。将希腊文化与中国艺术最本质的内涵描绘得恰到好处。于是，展览以此为题，借白石之作，在大量中国哲学与美学的经典论题中，选择以“不似之似”“象外之意”“物我之际”三个概念，向希腊观众讲述中国人的形神观、意境观与宇宙观。

2022年，适逢“中意文化和旅游交流年”，为了实现不同文明间的交流互鉴，北京画院在北京和米兰同期推出了“满园青青百草同——齐白石的跨时空对话”与“不喜平庸——齐白石的艺术世界”两场中意文化交流展览。前者通过跨文化研究的方法来寻找中意两国文化艺术上的共振，后者则在米兰为意大利观众讲述了中国文人的观画之道。

如今，我们看到的博物馆或是美术馆，其展陈方式最早来自于西方贵族展示私人收藏的珍奇屋，之后随着知识门类与体系的逐渐细化，发展为现代意义上的博物馆，其展出特点是所有展品根据策展需要全部并置展出。反观中国古人的观画方式却并非如此，自古以来，中国人赏画或独自一人，或约上三五好友，煮茶焚香，展卷吟诗，极尽风雅之事。这样的欣赏方式相对私密，所有作品并非全盘托出，而是一卷看罢，再展一卷，随着时间的流逝去感受作品中的悠悠意境与辽阔气象。

因此，在米兰蒸汽博物馆展出的“不喜平庸——齐白石的艺术世界”打破了美术馆常规的展示方式，通过高清复制品呈现了中国书画原本的观看之道。与此同时，展览还将中国传统的赏画方式与园林意境相融，并且引入了数字化的交互体验。观众可以在此感受中国文人手把书卷的乐事，以及吟诗书写的意境。米兰蒸汽博物馆馆长玛利亚·弗拉泰利评论这场展览时说：“展览为西方观众带来了一场不同寻常的文化体验，用一种迷人的方式让观众得以体验和享受中国绘画的意境，从而更接近大师的本心。这场展览从中国传统文化的深度出发，通过当代新型的展陈技术，让欧洲观众了解到中国书画的诗意与维度。”

齐白石因其艺术价值的珍贵而被列入限制出境的艺术家名单。作品出境需要向国家文物局申报审批，并且对展览场地的要求非常严格。在这种情况下，策展团队利用高清复制品的艺术性与可再生性的优势，通过策展思路的转化，打造出一场颇具沉浸式的观画体验。展览在欧洲艺术界引发了关注，此后陆续被邀请至德国柏林、拉脱维亚里加、瑞典斯德哥尔摩等地展出。

多维共振

齐白石全球活动横空出世

齐白石生于1864年，可我们相信他的艺术依旧正青春。“纪念齐白石诞辰160周年”全球活动的策划思路可以说打了一套结结实实的组合拳，活动以齐白石为中心，拓展到展览、出版、论坛、文旅、文化产业、国际交流、数字化建设等多个出口向外辐射。

展览方面，在2023—2024两年期间，先后在长沙、北京、深圳、湘潭、沈阳、扬州、成都、珠海等国内多个城市的重要博物馆和美术馆举办了13场齐白石大展。同时结合地缘性研究和展览机构属性策划了不同主题，例如在湖南美术馆展出的“客中月光照家山——北京画院藏齐白石精品展”讲述了湖湘大地的文化传承与视觉经验对齐白石创作的影响以及他对故乡的深深怀恋；在成都市美术馆展出的“白云深处作神仙——齐白石精品研究展”挖掘了齐白石与巴蜀之地的深厚情缘以及白石之艺的西传历程；在北京大运河博物馆展出的“齐白石在北京”带领观众穿越时空，与白石老人一同开启艺术北京的城市漫步；在荣宝斋展出的“不答应——齐白石鬻画生涯”展现了齐白石作为职业画家如何被市场认可，并找到在卖画与创作之间的自由。展览融入沉浸式数字光影、AI算法影像生成、文旅小程序、IP文创、跨界合作等多元化形式，在各地均引发了现象级展览事件，观众总量已接近500万人次。

在出版方面，新一轮的《齐白石全集》计划已经启动，其中试行版《花鸟卷（甲辰本）》正式发布。这套《全集》将涵盖全球艺术机构的齐白石精品收藏，借此联动海外机构与学者进行齐白石以及中国文化的在地性研究与传播。

2024年岁尾，在美国旧金山和中国澳门举办的两个展览，为纪念齐白石诞辰160周年的全球漫游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旧金山亚洲艺术博物馆一直以来都是在美推广中国以及亚洲文化的重镇。早在1960年5月，其前身笛洋美术馆就曾举办日本藏家须磨弥吉郎所收藏的齐白石作品展。一个甲子之后，“不肯作神仙——北京画院藏齐白石精品展”如同故地重游，续写了齐白石与旧金山这座城市的前缘。

展览的题目取自齐白石篆刻的一枚印章：年高身健不肯作神仙。老人高寿近百岁，一生堪称传奇，而展览则通过叙事的创意与空间的巧思向美国观众讲述了这位老人有温度的一生。空间艺术家冯羽运用竹帘、宣纸等材料在美国的展厅呈现了北京胡同与四合院的空间美感。从空中垂落的竹帘半隐半显，仿佛是胡同巷子里永远半敞的矮门，它们分割了空间，讲述着胡同和院子里正在发生的故事。隐隐传来的还有空中的鸽哨、小贩的叫卖、戏院的京剧与胡琴，这些构成了上个世纪齐白石在画室创作的人文场域。展厅的入口是跨越时空的“白石来信”，层层叠叠的信封装满了齐白石给美国观众送来的诗意与祝福。观众可以取走一封来信，亦可在信笺上写一纸回音，投递给大洋彼岸的中国北京。

2024年，正值澳门回归祖国25周年。北京画院与澳门文化界联合总会合作推出了“莲开并蒂梅结同心——齐白石的艺术世界”主题展，展览通过现代数字科技与传统中式美学的融合，为澳门这座“东亚文化之都”在回归25周年的重要时刻，献上了白石老人的祝愿。

“莲开并蒂梅结同心”源自清代苏继朋的诗句。澳门被誉为“莲岛”，而齐白石的家乡湖南湘潭被称为“莲城”，是谓“莲开并蒂”。当年，齐白石在家乡屋后种下百树梅花，寓居北京后又每每画梅、吟梅以寄托乡思，正如同澳门与祖国同心同愿。这次展览运用数字技术使齐白石的画作“活”起来，所有的观众都可以拥有一双“白石之眼”，看到齐白石家乡的星斗塘里波光点点、鱼虾游弋，紫云山下雏鸡嬉闹、竹林满坡；看到春时玉兰花开，紫藤蔓延；夏时莲叶生姿，蟋蟀嗡鸣；秋时黄菊傲霜，果香四溢；冬时梅雪纷飞，来年春到……这些画家笔下的景象，通过数字技术手段，晕染出一片鲜活、温热的艺术时空。这些是老人的记忆，更是其不断锤炼的笔墨与天然之趣的真意。

澳门是中西文化碰撞的前沿，是国际文化交流的窗口。因此，在赴澳门筹办展览之际，北京画院与澳门文化界联合总会商议成立齐白石艺术国际研究中心·澳门中心，联合澳门的学术力量、科技力量与文化力量，共同推动齐白石艺术在大湾区的传播，并以此辐射和影响到更广泛的地域和人群。

《黑神话：悟空》的走红和李子柒的归来让世界看到了中国传统文化迷人的气息。这份迷人也会聚焦更多讲述者的目光，探索如何以“世界语言”的方式，讲给更多人来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