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柳宁馨 实习生蒋瑛芙 杭州报道
过去一年，全球贸易环境不确定性加大，但我国港口吞吐量逆势增长。
2025年前11个月，我国港口完成货物吞吐量167.5亿吨，同比增长4.4%。与此相对应，全球经济波动下，中国贸易依旧保持强劲韧性。2025年前11个月，我国货物贸易出口24.46万亿元，同比增长6.2%。
从2025年全年来看，主要港口也交出了令人满意的成绩单。2025年，上海港、宁波舟山港等枢纽港稳居全球前列，宁波舟山港成为全球首个年货物吞吐量超14亿吨的大港，上海港集装箱吞吐量连续第十六年位居全球港口首位。洋浦港、北部湾港等新兴港口增势突出，2025年洋浦港集装箱吞吐量同比大增65%，北部湾港则迈入千万标箱大港行列。
我国港口吞吐量为何能逆势增长？一方面，在全球贸易增速放缓、地缘政治扰动加大的背景下，我国港口在全球航运体系中的竞争力持续提升。另一方面，海南自贸港封关运作、智慧航运和绿色航运政策密集落地，正在从制度、技术层面重塑港口发展环境。
中国(深圳)综合开发研究院物流与供应链管理所所长王国文在接受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采访时表示，2025年在外部环境不稳定情况下，中国港口货物和集装箱量稳定增长，实际上说明了中国的经济体量、国际贸易体量在稳定增长。同时，我国港口的能力正在转化和提升，超出传统装卸范围，向供应链的枢纽进行转型升级，更多承担了物流、分拨以及上下游联动的角色。
“过去一年，我国港口韧性的提升明显，货物吞吐总量的稳定和变化，实际上包含着对区域航线布局和地缘政治格局变化的呼应。我国港口在东南亚、非洲、拉美等区域的航线布局呈现明显增长趋势，这背后实际上受到地缘政治格局的影响，以及地域性贸易的区域一体化现象推动。”王国文说。
吞吐量创新高
无论是枢纽大港，还是新兴港口，2025年是我国主要港口不断刷新记录的一年。
2025年12月30日，在北部湾航运中心，举行了广西北部湾港集装箱吞吐量突破1000万标箱仪式，标志北部湾港成功迈入千万标箱大港行列。
在东部沿海，上海国际航运中心也迎来历史性的时刻。2025年，上海港集装箱吞吐量突破5506万标准箱，再创历史新高，连续第十六年位居全球港口首位。同期，宁波舟山港年集装箱吞吐量首次突破4000万标准箱。
随着海南自贸港正式封关运作，洋浦港的潜力正在释放。2025年，洋浦港集装箱吞吐量达330万标箱，同比增长65%，国际航运枢纽功能持续增强。
从中国北方港口看，山东港口2025年货物吞吐量超19亿吨、集装箱量超4700万标准箱。其中，青岛港、日照港、烟台港在2025年前11个月集装箱吞吐量同比增长7%、10.3%、8%。
马士基大中华区总裁丁泽娟认为，在中美关税政策频繁变动的背景下，中国外贸整体仍实现稳健增长。与此同时，中国在全球集装箱出口中的占比继续提升，从2019年的34%增至38%，充分体现了中国制造和科技的竞争力，以及中国企业的韧性。
丁泽娟表示，2025年，随着“出海”模式从高度集约的“中国制造销全球”走向更加分散的“中国企业全球制造销全球”，更广泛的供应链出海正在加快。全球化用另一种方式延续和深化，中国企业继续扮演举足轻重的角色。
2025年，我国多个港口正加速拓展新兴市场航线，例如，北部湾港开通至中东国际航线，上海港、深圳港盐田港区、广州港均新增外贸航线，主要指向拉美、非洲、东南亚等新兴区域。
这也与2025年我国外贸出口市场结构变化对应。过去一年，我国对欧盟、拉美、非洲等新兴市场出口强劲增长，与共建“一带一路”国家贸易量持续攀升。2025年前11个月，以人民币计，我国与东盟贸易增长8.5%，与欧盟贸易增长5.4%，对共建“一带一路”国家合计进出口增长6%。
根据2025年第四季度马士基亚太市场动态分析报告，这一变化反映出全球贸易流向的明显转变，也表明中国正与传统贸易通道之外的地区建立日益紧密的经济联系。受制造业转移和区域一体化进程推动，亚洲、非洲和中东之间的贸易增长已超越传统的“东西向”航线。
据海运咨询机构Sea-Intelligence数据，2019年至2025年间，亚洲/非洲的集装箱需求激增22.6%，几乎是全球其他地区增长水平的三倍。
王国文提出，以RCEP为例，2026年已是其生效的第四年，这类区域一体化条约和协定，实际上是与全球地缘政治格局变化相呼应发展的。
王国文预判，亚洲的区内贸易肯定还会进一步增加。中国可能不仅像原来那样输出一些供应链成品，还会持续输出供应链的一些关键材料和组件，与区内国家开展组装、加工合作，包括未来的转口贸易，这些都可能形成新的供应链组织形式。这种供应链的发展变化，会对航线布局、港口作用提出新的要求，也涉及港口如何建成海外组合港的问题。
例如，“海防丝路快航”精品航线开辟了越南海防至上海3.5天的市场最快进口直航服务，覆盖华北青岛、华东上海与太仓、华南厦门与南沙。在此基础上的“海防－上海－美西”国际快航精品航线，进一步提供国际中转特色服务，海防至美西仅需17—18天。2025年7月，广州首条直航美国洛杉矶港快线正式开通，南沙至洛杉矶航程约14天，加密广州南沙港至北美各主要港口的航线网络。
新变量
红海危机持续至今，部分船公司开始试探性恢复通航。
2025年底，航运巨头达飞海运宣布，其印巴-美东（INDAMEX）航线将于2026年1月15日起恢复经红海与苏伊士运河运行。
此前，马士基已完成首次的试航，服务于马士基MECL航线的新加坡籍船舶"Maersk Sebarok"号已经于2025年12月18日至19日通过了曼德海峡和红海。
马士基称，正在密切关注红海地区的事态发展，并探索安全、可持续地恢复东西向苏伊士航线运输的可能性。但目前尚未有计划更大规模地恢复通行苏伊士运河的东西向航线。
另一边，北极航线开通也带来海运线路的变化趋势。2025年9月23日凌晨，“伊斯坦布尔桥”货轮从宁波舟山港北仑港区启程驶往英国弗利克斯托港，标志着全球首条中欧北极集装箱快航（“中欧北极快航”）正式通航，单程仅需18天，比传统的苏伊士运河航线节省近一半时间。
从红海安全局势变化，到中欧北极快航正式通航，再到中美互征港口费（目前暂停），2025年全球通航体系出现多重变量。未来一到两年内，全球主干航线会出现结构性调整吗？
在王国文看来，全球的骨干航线中，东西航线主要连接欧美，这类欧美航线仍会是整个全球航运体系的主流，占据主导地位，这一趋势不会出现根本性改变。但港口航线的多元化布局以及南北航线运量的增加，会逐渐改变欧美航线绝对主导的格局，呈现出多元化航线布局的发展趋势。
“对于整个港口的发展而言，需要预防欧美主导航线可能出现的反复或临时性阻断，做好韧性方面的防备。虽然当前中美贸易战暂告一段落，但这取决于未来地缘政治竞争的深层次矛盾能否完全解决和消除。同时，还要观察2026年、2027年主要地缘政治事件是否会有所缓解。“王国文表示。
因此，王国文认为，港口的韧性建设、航线布局优化，以及共建“一带一路”班列的作用都需要进一步强化。航运贸易渠道的多元化、航线的多元化，以及空运与多式联运的配合，在立体性网络布局方面的作用愈发重要。韧性建设和多元化拓展贸易通道，无论是从国家战略角度，还是从维持贸易和物流畅通的主体运营角度来说，都是必须时刻绷紧的一根弦。
从区域航线变化看，海南自贸港正式封关运作对海运航线有怎样的影响？洋浦港这样的新增长极，是否有潜力在全球航运网络中形成差异化竞争优势？
王国文认为，海南自贸港虽将政策放大到全岛范畴，但核心仍需有港口这样的枢纽作为“棋眼”，近期洋浦港的增长势头，让大家看到了其发展潜力。我国东部沿海以及华南沿海，可能会有更多加工增值型制造业向港口周边的腹地聚集，港口吞吐量的增长一方面源于自身加工贸易、临港产业的发展，另一方面源于转口贸易的发展，更值得看重的是海南自贸港区域内加工贸易在临港区域的聚集。
2026年港口发展的另一个影响因素是，随着智慧航运和绿色航运政策密集落地，临港产业链有望出现新增量。
2025年，我国出台了《关于“人工智能+交通运输”的实施意见》，在智慧航运方面，提出推进港口智能感知网络建设，加快码头设备设施数字化建设、自动化改造、智能化升级。
在王国文看来，AI已经改变了所有供应链的运行方式，港口的数字化和绿色化进程将会加快，新能源加注领域的发展方向正在转变，可能从绿电转向绿氢和甲醇，形成降低排放的新机制，新的绿色产业链有可能在一些沿海港口形成。
“在智慧化方面，具备全自动化功能的港口和自动化码头会越来越多，同时港口在整个供应链中的透明度也会不断提高。数字化进程与自动化进一步结合，再叠加人工智能体系，将会改变港口作为智慧枢纽的角色。”王国文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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