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临中夏京华俗韵长

发布时间: 2026-06-18 11:23:33 来源：北京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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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午是北京夏季重要的传统节令，其习俗源远流长。自辽代起，北京作为都城，端午风俗历经数朝，不断演变，形成兼具宫廷雅韵与民间烟火气的独特风貌。从辽金拜天射柳、元代斮柳击球，到明代女儿节踏青、清代龙舟竞渡，节俗内容不断丰富，驱五毒、食粽饮蒲、彩丝祈福等习俗延续至今，承载着古人驱邪纳福的美好祈愿。

拜天射柳兴于辽金

辽代之时，皇帝五月五日着艾衣。所谓艾衣，就是采摘新鲜艾草缝制成的衣服。辽代学者武珪在《燕北杂记》中记载：“采艾摘叶与棉相和，絮衣七事，辽主着之。番汉臣僚各赐艾衣三事。”辽南京（今北京）的百姓则以彩丝编织成簪饰，谓之“长命缕”；以五彩丝线搓成绳索缠缚于臂，谓之“合欢结”。

金朝之时，把五月五日称“重五”。《大金国志》记载：“重五给假一日。”

重五拜天仪式庄严隆重，射柳击球活动声势浩大，皇帝亲率皇太子及文武臣僚参与，自五日清晨开始，至午宴后结束。金世宗完颜雍时期，重五节庆在广乐园（南苑）举行，并于常武殿赐宴。《金史》记载，大定三年（1163年）重五日，世宗“命皇太子、亲王、百官皆射（柳）”。金章宗完颜璟时期，活动通常在西苑举行，射柳、击球时允许百姓观瞻。《金史》记载，泰和三年（1203年）重五日，章宗射柳三发三中，赢得在场官民声声喝彩。

射柳之制，插柳枝两行，削去部分树皮露出白色。射柳者骑马射断柳枝并以手接住者为优胜；射断而未能接住者次之；仅射中而未折断或未射中者为负。击球则于球场两端设木制球门，参与者分两队，乘马持鞠杖（球杖）争夺击打一球，先入门者为胜。球为拳头大小的红色木质空心球。

重五日，中都（北京）的百姓采摘菖蒲、艾草悬挂于家门之上，用以驱避邪祟。金代文学家元好问词云：“年年重五近佳辰。蒲艾一番新。”

彩饰骏马斮柳击球

元朝之时，大都（北京）端午节俗有所改变。元代文献《群书通要》记载，京师人以五月一日为端一、二日端二、三日端三、四日端四、五日端五。

每逢端午，朝廷皆有庆典，王公臣僚身系五彩丝，共饮菖蒲酒。著名诗人虞集描绘元代中期宫廷端午场景：“麈尾可消时昼永，彩丝（长命缕）宜祝寿年长。清朝共庆宫闱贵，万岁菖蒲泛紫觞（菖蒲酒）。” 张昱《宫中词》载，皇帝“颁赐三宫端午节，金丝缠扇绣红纱”，后宫妃嫔依男子跪拜礼仪答谢君恩。熊梦祥《析津志辑佚》记载，掌管宫廷供奉的宣徽院进献“香粽、凉糕、酒醴、彩索、金罗、珠花、宝扇”等节物，中政院、礼部等衙门亦循典仪行事，“盖以此为大节故耳”。

斮柳（近似射柳）、击球（又称马球）者皆弓马娴熟、骁勇善射，活动兼具军事演武色彩，后宫王妃依等级同列观赏，参赛骏马皆饰彩羽。端午日清晨，帐前列三军，武职官员策马扬鞭，以“柳条去青一尺，插入土中五寸”，引马疾驰在前，“万户引弓随之，乃开弓斮柳”，以射断柳枝白色部分为胜。斮柳礼毕，皇帝召集太子、诸王、各衙万户、千户，于皇城西华门内开阔地举行击球之戏。赛事伊始，先遣一马掷皮质软球于地，众人策马竞相奔趋，各以球棒争接，皮球附于球杖之上随马飞驰而不落地，先入球门者胜。

端午时节，大都的居民们食粽子、凉糕，饮菖蒲酒，游览西湖。文学家欧阳玄写道：“五月都城犹衣夹，端阳蒲酒新开腊……雪腕彩丝红玉甲，添香鸭，凉糕时候秋生塌。”

都人踏青重女儿节

明代京师端午习俗内容丰富多样，击球射柳以观赏为主，且增添赋诗应对之俗。《明实录》记载，永乐十一年（1413年）五月端午节，明成祖朱棣亲临东苑（今南池子大街、菖蒲河公园及周边区域），召集文武百官、四夷朝使及京中耆老，“观击球射柳”。自皇太孙朱瞻基而下，诸王大臣依次击射，中者赐彩币、夏布。朱瞻基连发皆中，成祖与之对句，帝曰：万方玉帛风云会；对曰：一统山河日月明。成祖遂命儒臣赋诗，并赐群臣宴饮节物。

明代后期，端午射柳演变为纯娱乐项目，表演性质更浓。《万历野获编》记述，万历年间，宫内宦官端午日沿袭射柳旧制，御马监勇士表演马术，名曰“剪柳走解”，亦称“走骠骑”。明神宗朱翊钧观赏后，敕命翰林词臣进献对联、诗词，称“翰林应制”。万历十二年（1584年），内廷预选少年强壮内侍三千名，专习骑射以备表演。众人于端午日弯弓策马，阵容如云锦，“不过御前一逞迅捷而已”。神宗观之大悦，赏赐白银两万余两。

朝廷还会在端午节赐百官节令物品。诗人庄昶《端午食赐粽有感》记述成化年间宫廷端午朝会及明宪宗朱见深赐粽之事，诗云：“千官晓缀紫宸（宫殿）班，拜向彤墀贺重午。大官角黍（粽子）菰蒲香，彩绳万缕云霞光。”弘治年间，端午朝会赐官员香囊、五色丝，明孝宗朱祐樘手书桃符：“彩线结成长命缕，丹砂书就辟兵符。”足见宫廷重视以彩线、朱砂符箓驱邪避疫之俗。嘉靖年间，明世宗朱厚熜赐文武百官宫扇、五彩寿丝缕，重臣另加赐牙边折扇、彩绦。文徵明《端午赐扇》云：“剡藤湘竹巧裁将，珍重瑶华出尚方（御用工坊）。四海清凉初拜赐，一时怀袖总生光。” 其《赐长命彩缕》诗曰：“紫宸朝下锡（赐予）灵丝，金水桥边拜命时。文绣自天腾五色，光华约臂结双螭。”申时行《大明会典》载，嘉靖七年（1528年），朝廷按官员品级分等赏赐竹笋、莲藕、枇杷、杨梅等端午特产。

内廷也有端午习俗。刘若愚《酌中志》载，五月初一至十三日，宫眷、内臣穿五毒艾虎补子蟒衣，门旁置菖蒲、艾盆，门上悬天师降毒吊屏，“悬一月方撤也”。初五日午时，食加蒜过水面、粽子，饮菖蒲酒。太医院捕蛤蟆亦是端午一景，蒋一葵《长安客话》称，太医院每年端午遣官赴南海子捕蛤蟆，取酥入药，为宫廷所用。

民间习俗则更多。沈榜《宛署杂记》载，宛平民俗，自五月初一起，京城人家妆点少女，出嫁女子归宁，故称五月为女儿节。学者陆启浤云，端午日“女儿艳衣，戴花满头，盛过元宵”。诗人余有丁诗曰：“都人重五女儿节，酒蒲角黍榴花辰。”

另外，明代北京还有端午踏青之俗。明代史学家王世贞《咏归录》载，踏青本清明习俗，“独燕京以五月五日为踏青故事，藤阴结伴携觞者甚众”。彼时踏青胜地有四：安定门外满井、天坛松林、高梁桥柳林、德胜门内水关。

驱五毒的习俗也少不了。《帝京景物略》载，京师“无竞渡俗”。居民门前悬菖蒲、插艾草，以雄黄涂耳鼻，谓之避五毒——蛇、蜈蚣、蝎子、蜘蛛、蟾蜍。端午前后毒虫活跃，民谚云：“端午节，天气热，五毒醒，不安宁。”

到了清代，北京端午习俗承袭明代。明代在西苑（太掖池）水面竞舟，而乾隆年间，宫廷龙舟竞渡于圆明园福海举行。民间竞渡则以大运河畔里二泗（今通州区张家湾镇）为盛。乾隆朝学者潘荣陛《里二泗》载，五月初一至端午，“河内斗龙舟，夺锦标”。

端午习俗文化传承着鲜活的历史，寄托着人们对美好生活的祈愿。一方水土养一方人，透过北京端午习俗，可领略古都节俗文化的独特魅力。